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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每当听到《盛歌一曲唱韶山》这首歌时,心里就会溢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歌声后的那种旋律还能鲜活的在思绪中蔓延,但它绝对不是那种荡气回肠的激动,而是那个时代所造成的至臻化境的理想悲催。歌声和旋律之所以能在我心里徘徊让我听得心酸、震撼,是由于背后挟带的那个年代悲伤的感觉记忆。它让我曾经激情四射的人生观又突然转向悲观失望的思想历程。这个历程与我一次奔丧听歌后的那种环境紧密地缠绕在一起,而且,都没有因时间和远隔岁月的流失而在我脑海里被淡忘。
    那是1973年2月,是我做知青第一次从石门东山峰农场请探亲假回长沙,刚刚过完元宵节,在假期即将结束返回农场的时候,突闻姑父已经过世,消息传来,母亲旋即安排我和大姐一起去姑妈家处理丧事。
    姑父是在近郊的肠衣厂工作,姑妈也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父亲家里在解放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因此,姑妈就是过去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按此推测,姑父也绝非一般人物,至少是受过高等教育。从文化大革命挨整、批斗到他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蹒跚踉跄的样子时还能满口‘子乎也者’中即可窥见一斑。
    姑妈与姑父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膝下也无儿无女。我幼年时被姑妈曾带过好几年,姑妈和我的感情应该也最深。曾经听母亲说过,那时父亲曾有把我过继给姑妈做儿子的想法,只是由于母亲的不舍,才没有成为姑妈的继子。姑父的过世,姑妈便从了孤寡老人,作为无免的继子,在姑父的丧事中,我将是唯一能做捧相框的人了。
    在家吃完中饭,姐姐带着我,匆匆忙忙乘车又转车赶到离城二十多公里的黑石铺姑妈家,从下车起到姑妈家,一路上我仔细打量着这个近郊的农村,秃秃的灰黑色树枝上负者雪,树下的路旁耷拉着残存的草,此地虽属丘陵地貌但仍旧有着连片的广袤小平原。放眼望去,还是有些让人陷入冥思,冬天近郊荒芜的田地里,浓重的白霜盖住了草丛、田垛、菜蔬、田间、原野。然而,我还是清晰的记得,整个郊外的下午,依然透着丝丝缕缕黄灿灿的阳光和自然篱笆的碎影,宛如在心里腾空架起一道温暖柔和的风景线,它将现实的忧郁和恐惧如微风般吹过一样消解了,心也跟着静了。
再往前走,就有了几户民宅,其实,姑妈家并没有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而是租住在厂附近农民的一座土砖瓦房中。刚进门,打个招呼,就瞧见厂里行政科几个人正与眼眶通红的姑妈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协商处理丧后事宜和安抚之类的工作,接着就来了附近一些农村里的年轻人,他们帮忙抬尸体,布置灵堂,摆弄花圈,堂屋前坪陆陆续续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晚饭后,姐姐交代一些事情并匆匆告别,回城里去了。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作为老三届知青,姐姐还只有15岁就去了江永插队落户,下放的时间比我还早八年,她过得非常不容易,条件更艰苦。
望着姐姐回城的背影,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台阶上,心里好似空空的,感觉被人抛弃和遗忘,只有深深的寂寞将我淹没,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暮色降临,农村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那年的二月份天气显得特别阴冷,厂里来人帮忙在堂屋外搭了个棚,棚顶上接的一盏百瓦灯泡,晚上开启,灯光魅力四射,在夜色中显得特别耀眼,棚中央烧着一堆柴火,火焰雄雄燃烧,感觉还有几份温暖。四五个搞‘弹世郎’的青年人就坐在几条长板凳上用锣鼓和唢呐‘喇吾利物’的吹凑起来,那声响划破了夜晚郊外寂静的天空。时不时的有人点几响鞭炮,响声吸引着附件三三两两爱看热闹的村民,依付着‘弹世郎’旁边,有两个剃着乡里式‘马桶盖’头的男青年在锣鼓唢呐声中不时的反复哼唱着《盛歌一曲唱韶山》。今晚这里的丧事风俗全然没有一种悲哀的气氛,倒是还透出点喜快的氛围,这可能就是民间俗称的‘白喜事’吧?只是我那可怜的姑妈心里挂满了悲伤和无奈。
   已是子夜时辰,我熬不住瞌睡,尽自顾走到里屋,躺卧在姑妈的床上。热闹渐渐散去,从堂屋里还不时的传来《盛歌一曲唱韶山》的旋律,它细细约约的贯进我耳膜中,我感觉落寞的心情仿佛被这黑夜与歌声层层包裹着。这首歌我十分熟悉也会唱,而且歌词也记得非常清楚。它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诞生的一首著名的革命歌曲。也是我在读初中和下放时期经常唱到的一首时髦革命歌,此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不同的是歌曲在那个夜晚所带来的气氛和旋律所渲染的心情,使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为此,这首歌曲就在那天晚上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里而刻骨铭心。
那年的春节,是我作为下放知青回城请的第一次探亲假,十六年没有离开过的城市,现在,当我穿过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时,以为前方就是故乡,其实故乡在久别后,早已成为了心中一个符号了。今日长沙的郊外,城市的一切清晰还在那儿,心却总是难以到达。因为城市早已注销了我的身份,户籍已是高高的挂在东山峰上了。如今,我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下放返城的人员,与农民身份相同的知青而已。此刻,湿淋淋,怯懦的哀伤。就被这市郊如霞多姿的色彩,朦胧了我的双眼。
思绪依然被那晚的歌声凝固着,在城市的边角旁,延伸着城市的文明和物资生活,拉近着家庭距离和亲情,城市到近郊两个小时的路程,立马就可以感受到家乡的味道。而我现在却离故乡有四百多公里,来回一趟八百多公里,路程最少也要四天,更难相比的是那个年代出现的工农差别、城乡差别、脑力与体力劳动的‘三大差别’和一种离家别愁的相思。而这个差别,毋庸讳言的始终覆盖着当时的整个社会,并且主导着人们的思想意识。影响着你的思维判断和追求。因此,城市的灯火总是在不断地截获着我的目光。
    十六岁是一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年纪,心智和发育都不健全却要背井离乡,被挤到荒蛮的大山里干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体力活;常常背一百多斤的东西,开荒、修水库,炸山劈路;住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长年吃缺油的萝卜、土豆和只有放盐的辣椒汤;而更让揪心的是政治上遭受歧视和前途的渺茫,甚至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到出头之日。无奈的现实环境与我看见当地城郊农村的富庶和农民的生活宽松环境,感觉真有天壤之别。喁喁私语,这里的砖墙瓦舍,物资丰富的程度,城市灯光折射的文明,故乡亲情的味道,眼帘所视的情感碰撞无一不使我17岁的年龄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此时,阴暗和伤感一阵阵袭来,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息,独留一地的斑驳和自卑。
    这种自卑感投影到心里,使我每次探亲回城,望着城市的繁华、看着城市工人的光荣身份、吃着有肉有油的饱饭,那种相形见绌,难以言状的酸楚和卑琐就尤然而生,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人,因为黧黑的皮肤和红扑扑的脸蛋早已把我的身份亮明在城市的街道上。所以,那天晚上这首歌引发出我心里的无限慷慨,并且一直笼罩在我做知青的岁月中,浸透在心态上,隐隐约约的带给我巨大的心灵冲击。
    又将是一天的黄昏,问自己难以忘怀的故乡,我迈不出自己的脚印。17岁能有多少抱负呢?唯有故乡的记忆,父母亲、兄弟姐妹的亲情,小时候同伴的生活印记,想了很久,只剩下些许的无奈,过去都变成最美丽的伤感。
    眼前,锣鼓唢喇还在吹凑,歌曲的旋律还在耳际边回响,明天我将作为姑父的继子捧着遗像,送他去天堂。后天我也因假期届满,将无比仓惶地返回东山峰农场,一念之间,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故事结束了,只有落寞陪着自己,在这个远离城市的群山间流浪。我暗暗发誓,故乡的城市,我一定会回来。  
    三年后的冬天,时间好像给我预留了结局,我如愿以偿招工回城,我隔着凌乱飞舞的头发静静的看着,故乡冬天的早晨,走在去工厂报到的路上,一个人,凝视着江边的近景远景,端详着故乡的土地,是说不出的心情,只怕忽来的寒风碰碎一个季节的思念,唯有深深的叹息一声,却惊扰了故乡那天的晨曦。
梦醒了,河东的天际边,冉冉升起的霞光亮了整个地平线,剪辑故乡的纤陌,藏一段心事叙说。故乡的冬天也在这一朝一夕里喧嚣又沉淀。
2018.4.28晚于家
本主题由 管理员 融儿 于 2019/6/5 22:41:44 执行 移动主题 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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