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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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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那个孤独的人)
听说,山顶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从湖萍上去,还有一条知青修的老路,虽不宽但都铺成了水泥路,车还能勉强开往1200米的山顶。俯看山顶一块平整的洼地,横七竖八的竖立着几栋孤零零的房舍,原来知青居住的岩石房早已是残垣断壁,而且中间还无规则的坍塌成几段,仅存的几间房正歪歪斜斜像是在哭泣,心猛然被扎了一下。
我去的时候,他穿着一件迷彩服,里面套着一件退了色白汗衫。黄色的军裤,系着一根陈旧翻白的皮带,虽说是酷夏,但山顶的温度,穿着夹衣还是蛮适合的。
他是即将步入古来稀的人了,稀疏的短头发已经黑白参半,没有染,消瘦的脸上有很突出的颧骨,黧黑的皮肤如同一个活脱脱的山里的老农。硬朗的身子,从他走路的姿势上就可窥见一斑。
只是他细细的眼睛儿象老睁不开式的眯成了一条缝,而眼神总是喜欢自觉或不自觉地四处搜索,似乎永远在寻找些什么?给人一种诧异的感觉。
就是他,姓赵,我们便称他为赵哥,全名赵振华。
赵哥在此地已住了四十七年,据他讲离山顶往下走一里路湖萍那儿,他还切有一栋房子,那是帮儿子盖的。如今,农场都把原来的旧房卖给了个人,他们加已改造现在都变成了砖瓦房,有的甚至砌得还蛮气派。赵哥的房子少说也有五、六十平米,进门就是堂屋,墙角边用木板拦着一堆马铃薯,几张木制的靠背椅摆成一线,另一边堆满了杂物,其中有捕蛇工具、还有捕野猪的夹子,套鞋、雨裤、锄头、茅镰刀、打农药用的喷雾器,干农活用的农具基本还齐全。
进门左边是卧室,床对面摆着一张用杉木板打的大柜。堂屋右边是厨房加烤火房,里面既有柴灶,还有液化气灶,看来他是两灶选择使用。但是他把电视机也摆放在这里其用意应该是兼做他的客厅了。一切还是有些凌乱。但不管怎样,一个人的生活起居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不经意间,我又盯了几眼烤火用的是壁炉,炉子是铸铁铸造的,烟囱从墙上伸出,此烤火炉可以烧水、煮饭、取暖,三种功能合成一体的确还蛮实用,也非常方便。遗憾的是山区原来用着烤火的那种火塘坑不见了,它随同现代化生活的变迁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其实,那是我三年当知青时最深的记忆,也是一种原始生活文化的永痕印迹。这一现象的消失,虽有些失落。但客观的说,它有效的保护了山区的青山绿水,保护了自然生态的环境。
某一天上午,我又悄悄的去了一趟山顶,再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他坐在木靠椅上打瞌睡,一杯浓茶搁放在另一张椅子上,手机随意地放在桌上,是一款比较旧的老年手机,仅只有接打电话的功能,他跟我说,他自己一般没有什么电话,偶尔只是跟儿子联系,再有就是那些找他买蛇或药材的人。
他领我走出房门,随即搬出几张靠背椅坐下。此时,山顶上非常安静,我再仔细打量对面那些岩石房,都已经破破烂烂,木门歪斜,蜘蛛网布满了发黑的木梁,一些有家室和那些耐不住寂寞的人都早已搬下山去了。唯独他却还留守此地。大家纷纷好奇,一位年长的男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半生,才会习惯于在异乡的山顶上生活呢?
此来,我是想赵哥下山来吃饭,电话打了老半天还是打不通,如是只好亲自上来一趟,第二天,我在场部秀峰宾馆休闲的长廊处等他,他来了,而且来的比较早。只见他带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用塑料袋包裹的一点东西很警惕的走到我身边,神神兮兮递给我,说是自己制作的一些天麻。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靠树的桌边,我递给他一根烟,他心慌忙乱的把烟点然猛吸一口,然后又坐在我对面,把腿夹起再不慌不忙的抽着,眼睛依然不停的四处张望,仿佛还有种陌生不熟悉的神态。这就是山顶孤独的赵哥、赵振华。
秀峰宾馆周围都是一些农二代或者他们的子弟开的酒家和旅店,它星罗棋布的沿农场管理处公路附近而建。秀峰宾馆是东山峰比较有名气的一家宾馆,原来属场部建立后卖给了石门什么单位,现在由几个人合作承包经营。
正逢酷夏,来山上避暑的知青特别多。此山是绝家休闲、逛景、避暑的好地方。今天特意安排两桌酒席,一桌是请随我而来的知青同学,另一桌是请原来知青队上的农场职工,四十几年未曾见面彼此依然有许多说不尽的回忆,倒不完的哪些酸甜苦辣,我举起酒杯敬老职工身体健康,晚年幸福。敬我们过去的不成熟而带给他们的一些误会。大家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情意浓,这正是岁月无情人易老,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特意走到赵哥面前敬他一杯酒,要他多保重,他尴尬的站起身来,泛红的脸色有些语无伦次,眼睛笑成只有一条缝了,然后抱歉地说;谢谢你的款待,我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我说;不用谢,更不需要你送什么东西,你这个年纪一个人还生活在山顶上要注意,多下山走动。
已是午响,许多来宾馆吃饭人从窗前经过,不时有孩子将脸紧贴在落地窗上,苹果似的小脸蛋挤成了一个小园饼。此时,有人把我拖在一边,俏俏的告诉我;说赵振华这个人性格孤僻、云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人有千差万别,每个人都因自己的个性、脾气和一些条件会产生出不同的差异,但愿相互包容理解。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夏天尚可,但冬天来临山顶又会怎样?那里会有大雪纷飞,冰雪会把山路封住,而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有的人生活会遇到许多困难,赵哥呢?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可能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
我离开东山峰有四十五年了,每当重走东山峰,再访知青故居,心里总有种依恋和好奇,心旋在山顶上总想去那里看看,去看那里的人,去看那里的变化。如今,山顶依旧如此,还有孤独的赵振华,而且生活会把所有中年人打回原形,这一切让我慷慨万千。
回长沙的时候,车过泥市,再过黄虎港桥,我想,每年的七月,我只是来此地短期的度假,所见所闻,虽风景如画,但东山峰的发展前景并不乐观,休闲太受季节限制,而产品单一,主要就是靠茶叶生产,且又分散经营,行成不了规模,这背后都隐藏着东山峰管理处领导沉甸甸的责任。此刻,心里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沉静的眼眸里跃起一丝悲凉。最后,我还是被一种美好而感伤的情绪紧紧地凝结在喉管。
2019.6.18日草于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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