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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知青往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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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


今生今世




                                        (一)
  高中毕业了,当时的政策是城里的孩子必须要到农村去插队,谁要不去,无疑等于是自己给自己在政治上判了死刑。由于腰伤未好,我不感冒然下乡。街道主任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管他呢,我又不是不下乡,至少要治好腰痛的毛病才能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吧。不下乡在家吃闲饭也不好。奶奶知道后告之有种叫巴山虎的植物的叶子,可以治腰痛。大喜,采来如法炮制,一周后腰不痛了,两年多的顽疾被根除!母亲却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奶也真是的,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害你腰痛了这么久!我无语。
       买了一些生活必须品和农具,我就要离家靠自己生活了。当我在办户口手续时,屋外高音喇叭传来中央最新指示:应届高中毕业生可以报考大学!我的心立刻复杂起来——是走还是不走?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决定走!那种年代,中央说可以报考大学,到了县城,如果你不下乡,说不定会给你扣上个“反对上山下乡”的大帽子,还想读大学,连名都不会让你报!历史证明我的决定是英明的,后来听说,那时就曾发生过黑五类分子的孩子不能报名高考的事情。
       该到知青办办手续了。知青办主任是个女的,四十左右,面孔白而发青,一副病容的样子。在给我办手续的过程中,一直拉着脸,好象在说:你这小子,高中毕业想不下乡,拖了两个月,这下落在我手里了,看你还有啥能耐?!我当时年轻不懂事,但脸色还是会看的,心里于是难受了好一阵子。
       我插队的地方离家不远,只有十五公里。在一座小山的脚下,新盖着一排平房,那就是我们的新家。点煤油灯,自己担水做饭。四周都是农田,不远处就有农民伯伯的房子。我们五个男知青住着里外套间,隔壁住着女知青三人。由于下乡晚了,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农活。我在插队半年的日子里,想起来就正经干过两天的农活。挑过一天石头,收过一天稻谷!
       那天,天气晴朗,我挑着新买的扁担箩筐去收稻谷,扎扎实实地做了一回农民!当时快近农闲,人多活少,大家争着活干,年底是根据工分发粮食的哦!收获是分成小组的,每组插一个知青,工分小组里平分。知青是城里孩子,没有力气,却拿同样的工分,农民伯伯自然不高兴,嘴上不言,但全写在了脸上。我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吃干饭的,第一天活干得十分卖力。快速割稻子、使劲踩打谷机、咬着牙担稻子……使出的是吃奶的力气!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将稻谷撒了一地……丢人啊!
       第二天我就累倒了,起不来床。索性从此就再也不出工了。不与同组的农民伯伯分工分,我想他们的脸上一定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另外,插队第一年,政府给每个知青每月十五元生活费,这也是我不必出工的原因之一。
       不干活,我自己就提前进入了农闲。整天除了有时复习一下功课,就是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心里常想:我这辈子就难道就留在此地了?每当此时,嘴里就会唱出那首歌来:“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一遍又一遍,总也唱不够。我当时真是心有不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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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过的也蛮有味道。同室的小王,颇有画画天赋,画毛 像非常逼真,而且只画 像。他后来上了省艺术院校。小余好吹牛,常说县里有他多少朋友,能耐如何大,将来要回县城他可以帮忙。小木从小是个混混,对学习不感兴趣,但人机灵,心眼不坏。一次他不知从何处弄来炸药雷管,自制了两个土炸弹,到山后的河里炸来几条手掌般大小的河鱼,让大家美食了一回。多危险啊!可当时大家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后来想起我心里才十分后怕。
       知青点的菜吃完了,而知青自己的菜园子长期没人收拾,种的菜又小又黄……有人出主意,晚上一起出去“捞”点!我以前也知道一些“知青不是好东西”的传闻,现在自己成了知青,在从众心理的驱使下,也没有多想,当天晚上就跟他们一起出去“捞”了一回。
       那天晚上天黑了,没有月光,我们五个男的,拿上麻袋消失在了黑夜里!我静静地跟着他们往远处快走着,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跳得很厉害。走了五六里地,借着微亮的天色,眼见前面出现了一片菜地。领头的低声道:“就这里!”大家于是跟着领头的开始往麻袋里装菜,什么白菜、罗卜、芥蓝……逮到什么装什么!当时只觉得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种“不劳而获”的兴奋!一种“做小偷干坏事有可能被抓”的兴奋!……有人说“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于是几个人原路小跑着回到了知青点。回来后,我躺在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子老在想——偷东西原来是这样的呀!别人辛苦地播种、锄草、浇水、施肥一两月生产的劳动成果,一夜间就被我们窃为己有!罪过啊!也不知到明天丢菜的农民伯伯看见被我们糟蹋的菜地,心里会如何难过?也许那是公家的菜地而不是农民伯伯的自留地……
  由于插队时间短再加上本人生来胆小,这成了自己在当知青时干的唯一一次“偷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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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时,人们的饮食普遍缺肉少油,知青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还是长身体的半大孩子。一天下午,众人正在聊天,旁边农舍的几只鸡在我们门口刨食,突然一人说道:“我们抓只鸡煮来吃吧!”其他人没有反对。我心里反对,但嘴上没有吱声。只见他们一下就逮到一只母鸡,非常利索的杀掉退毛,切好放入锅内,生火开煮。为了不让鸡味四溢暴露,连炒都免了,还把鸡血鸡毛收拾干干净净。天黑了,屋里点上了煤油灯。这时,丢鸡的老农找鸡来了,问大家有没有看见他们家的一只母鸡,他们竟红口白牙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没看见!”可那只鸡就在屋中央的锅里正煮着呢!只是还没有烧开。老农就是老实憨厚,根本就往锅里想,自己在屋前屋后又转了转,就闷声回去了。估计回家后就会自己哭了!过了一会,鸡熟了,大家看看外面没有动静了,就关上门静悄悄地开吃。不知是有点慌乱还是老天看不过去,那盏煤油灯突然掉进了鸡汤里,这顿鸡还怎么吃?!我心里本来就反对,上次偷菜的余悸也还在,此时心中犯嗝应,就一口也没吃,更不会去喝那“煤油鸡汤”!他们劝了我几句,也不太在意,就自己大口吃了起来!五人就我没吃,看来我天生就比他们伟大一点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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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隔壁的三个女知青也没吃,其实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时的女孩很少会往男人屋里跑,连话都很少主动说。我们干的那些事她们自然不太清楚。倒是我有时会去她们屋里坐坐,聊聊天说说话,晚上还打打扑克什么的。
  小栾来得早些,长得很普通,身体不太好,听说与当地的一个农村青年好上了,大龄青年嘛,可以理解。而知青小余是她家的街坊,却对农民很是不屑。一次他俩说急了,只听小栾在大声嚷:“农村青年哪点不好?!你说!你说……”
  小王长得好些,大脸庞倒也白净,眉目清爽,憨憨笑笑的模样,身强体壮,干活很有力气,对人也很热情。
  小青最漂亮,鹅蛋脸,红唇白齿,眉清目秀的样子,长脖子水蛇腰,一米七零的个,快有我高了。平时心眼多,说话也很得体。
  一次,她在别处插队的弟弟来我们知青点玩,只见他穿着一件很旧的黑棉袄,上下没有扣子,就用一根稻草结的绳子往腰间那么一扎,非常“农民”的样子,引得我们狂笑不止!在一旁的小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里不停地埋怨道:“你个傻子!你个傻子……”
  一天晚上,煤油灯下我和三个女孩打扑克,我有张扑克掉地上了,便弯腰去拾,不小心手碰到小青的小腿,心里突然有种异常的感觉!再偷看小青,她却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尝到了“甜头”,我往女知青那边跑得更欢了,每次都想法亲近小青,总能掐点油。晚上回到自己床上再折腾到半夜,第二天晚上再去……我想我长大了!小青她从来没有埋怨过怪我。实际上我们彼此都很有好感,我要不是早早离开农村,说不定我们就“发展”了……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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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我们那时哪比现在,性知识可是一片空白!对于女人是既陌生又熟悉。说陌生是指我们都十七八岁了,生理上时常有冲动,备受煎熬,十分渴望了解女人,可偏偏就是对女人一无所知!说熟悉是指身边到处都可以看见女人!
  有时候别的知青点的老知青也会到我们这里串门。有一个28、9的男知青很特别,在我们这些半大孩子面前大谈女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你不信。末了还来一句:“不要搞女人!女人实在脏!非常脏!!极其脏……”令我们十分惊讶与不解!
  有一次他还还讲了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至今我都不信。说是在他们那的一个水库边,一个女青年掉入水库,被两个男青年救了上来,可是女青年已经没有气了,只是身体还热乎,于是这两个男青年就……。一个英雄变狗熊的荒唐透顶的故事,我是不信。我认为,做人有时可以无耻一点,但绝不能无耻到那种地步啊!
  由于这家伙的到来,害得我们好久都不敢再谈论“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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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久,我们就开始要高考了。中学学的那点东西,实在没有复习的必要,有空还不如多看些旧的中学课本。考场在公社中学,先填志愿后考试。那时的人哪里知道天高地厚,也没有老师指导,我第一志愿就填国内的著名大学,第二志愿填省大学,第三志愿填地区师范。总之是能离开农村就知足。当我从考场中走出,看见四周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考友时,我心中已胜券在握。
  回到城里的家,当着父母的面我就吹开了:题目都做完了,没有不会的!把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说他们工厂里有几个小伙不是题目没做完就是题目看不懂,还有已当老师的谁谁也考得不理想……
  回到乡下不久就得到体检通知,第二天要到县医院体检。记得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夜晚,我和几个同学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在沙石公路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公路两旁的大树与天空形成的,位于头顶前方的微亮的天空指引方向。每车还驮着一个人,在公路中央慢慢的走!偶尔远处有卡车过来,我们赶忙下车,背对卡车紧闭双眼,不这样我们的双眼恐怕连微亮的天空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在县医院体检,一路OK!只是外科检查时发生一件事,我们男生全脱光一字排开检查,一男医生看见某个男生的下体不洁净,竟大声道:“怎么这么脏?!你昨晚搞女人了吧!”只见那男生被羞得无地自容,一言不发收拾衣物就走了!
  这位医生不当的一句话,说不定就毁了该男孩子的一生了!
  女人真就那么“脏”吗?我当时的确不知。
  快要过年了,我回到家里。只听见谁家的孩子得到大学通知了!开始还不以为然,等到快三十了,我的通知也没来,父亲就沉不住气了,说道:你不是说别人都垂头丧气而你是趾高气扬走出考场的吗,怎么别人得通知而你没有呢?!瞧,有如此的父亲,我还说什么呢!不过我心里坚信,只要不出大的差错,我的通知会来的!我是年级学习第一的,我不上大学谁还能上?退一步说,就是没有考上来年复习复习还可以考嘛!
  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年后,一个在邮局工作的街坊告诉我,你的通知在公社呢,快去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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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骑上自行车我就奔向公社所在地。快到中午了,碰到一群同学,其中一个是我小学语文老师的儿子,于是大家就到他家吃饭。这位老师现在教公社中学了,想文革当初,由于成分不好,他和老婆没少受罪,我都是亲眼目睹的。他们养有一儿一女,女儿很漂亮。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主要是谈这次考题的事。每张卷每道题我都能记起来,大家一道对答案,争论还很激烈,那情景实在是非常有趣和好玩。老师看着我们,也不多说话。刚吃完我就站起来要走,老师问你忙啥去,我说我的大学录取通知还没拿呢。只见这位老师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衣架前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笑着说:你的通知在这里!
  哎哟!这老师您真能沉住气呀!到您家这半天您都不言语,这时才拿出来!我赶忙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某某同学,根据您的高考成绩、政审和体检情况,参考您所报志愿,您已被我校生物系动物学专业录取为77届新生。新生入学报到的日期是1978年3月1日至3日。祝您来校旅途平安、愉快!某某大学招生委员会。年月日。
  哇噻!这是一所重点大学耶。不过这“动物学专业”是干什么的?老虎、狮子、大象?还是猪、猫、狗?我自己可没报这个专业啊!当时人们的眼界不宽,只知有数、理、化和语文,那里还知道有生物类专业,更不知道过不了几年这生物类专业会变成大热门的专业。至于为什么通知会在老师这里,老师向我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我的通知早就到了公社邮局,但邮局不知道我在哪里,于是就打电话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地问,当问到我们大队部,竟回答说没有这个人!不知是因为我下乡晚时间短不为人知,还是有人因妒忌而使坏?这已经无法考证了。好在我这个人的命好。我小学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对我的大名还有印象,他无意中看见这个信封,就对邮局的同志说,这是我教小学时的一个学生,三天内如果找不到,我就退给你们。想不到上午他刚拿到手,中午我就来了!哈哈!想起小时侯学习不努力,上课常淘气,令老师印象深刻,想不到今天用上了!如果邮局作为无主信退回大学,对我来说不就太残酷了啊!
  老师的恩情是不能忘的!大学毕业后,我专门去拜访过他。他的儿子上了大学,女儿上了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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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西边的太阳已经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已经来到,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哎——!”
  我又回到知青点,这次是来告别的。毕竟住了半年,突然要走心里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在这里我当过农民,结识了新朋友,还有我喜爱的姑娘小青!
  远看我们的驻地,石头山脚下一排平房,有点孤单,但平房三面是平整的农田,如今见到感觉景色还是挺美的!
  刚过完年不久,只有几个人回来,看见我都来祝贺。我怕他们难过,就没有太得意。你上大学了,可别人连城里都回不去,而且还不知要当农民到什么时候呢!
  也没有看见小青,如果看见她我会激动些,有了“通知”撑腰,我说不定会找个机会吻她一回!
  后来我还去她家里玩过,不过知道我将要成为大学生了,小青对我反而生疏起来。毕竟我们的关系从未挑明过,关系的变化带给我的只是些许的忧伤和不解而已。后来几年有了政策,我的那些知青伙伴都回城了。小王也上了大学,小余当了工人,小木还在社会上混,两个女的,小青和小王嫁给了城里人。
       只有女知青小栾永远留在了知青点——她在自己屋里悬梁自尽了!谁也不知道原因,她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她在县委当干部的姑姑有些权利,便把事情当成“阶级斗争新动向”来抓,又是叫公安破案,又是追查可疑分子,小栾的男朋友——那个农村男青年更是难脱干系!直到把整个大队折腾得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小栾被强暴的蛛丝马迹。最后,还是叫全大队的社员和知青给开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才善罢干休。
  这肯定不是小栾的本意。小栾很有可能是爱上那个农村男青年了,却受到来自社会、家庭和身边人的反对与误解,自我不能解脱,才走上了不归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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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农村的事有时候我们城里人是不好理解的。我曾听过一个故事。七十年代初的人们,时不时还要搞批斗大会,遇到什么政治运动一来,就要把黑五类分子拉出来批斗一番。一次,大队有个地主仔又被绑上批斗了。人山人海的,好不热闹。批斗会正斗在兴头上,突然地主仔的母亲也就是地主婆出现在批斗会场,只见她大哭大闹的,死活不让批斗她的儿子!主持会议的大队干部自然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她的阴谋不可能得成。地主婆一看没有达到目的,就撒起了泼!只见她竟当场脱光了自己的裤子!批斗会场一片哗然!大队干部们一时也慌了手脚,赶忙叫两个女民兵将她架出会场!批斗会被这么她一搅和,效果就变了。主持会议的人只好高喊几声“要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的话,虎头蛇尾的早早收了场。地主婆用这种奇特的方式又一次保护了自己的孩子。对她而言,那年头,孩子的命要紧,自己的脸就只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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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只要没有办户口,我还是知青。那还等什么,赶紧办啊。于是,父亲陪我又来到县知青办。还是那个女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看着我,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可以去上大学了?你的腰怎么不痛了?!”我口呐,没有反应过来。可父亲一听立刻就火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我孩子当初的确是有陈旧腰伤,是他自己每天去采来草药,用石头砸烂,用酒炒热后糊上,一个多礼拜才好的!腰不痛后才敢到农村下乡的!你说话要注意实事求是哦!!!”父亲的愤怒有点出我的意外,后来想也在情理之中。这种衰人你不说她两句,她就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个东西!父亲只是个工人,高小文化,而那个女人应该是干部。听了父亲的话后,她就哑巴了。哈哈!
  手续办完了,我半年的知青岁月就此完结。
  后来母亲建议我,到外公那里“借”来50元,做了两套的确良衣裤。另外,县教育局给贫困生补助12元路费。告别了父母和兄弟姐妹,17岁的我于是就此踏上了外出求学的人生的新旅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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