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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知青往事:高队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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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队长

听雪观雨


       18岁那年当了知青,下乡插队来到了离市区几十公里的大口钦公社,高俊,是我们集体户所在生产队的副队长。

      高副队长姓高,可个子还不足1.6米;高副队长名俊,但不仅不俊,反而奇丑,身子单薄,小脑袋就像一个攥起的瘦小拳头,脸上的那几个物件很随意的长在一起,要说大些的是那张嘴,每当笑起来差不多占据了半张脸。我真不知他的爹妈为什么给他起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名字,姓高是祖上定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但我独不解,是他爹妈眼神不好,孩子生下来啥模样看不清?是恰恰因儿丑才特意为其起了一个俊朗的名字,期望“子大十八变”?或是在给自己找一种心里上的平衡?

      仔细再想想,也释然,哪个爹妈不想孩子漂亮、俊美呢。

      起名是家事,可我最不解的是,就他这般外在条件,几百口人的屯子怎么就选他当了队长 ?

    下乡的那个地方地处一片平原,水田、旱田各半 ,百十户人家。别看高副队长如此形象,可在这百多户人家中,声音却高且亮,这也应了那句老话,“矬人高声”,也有人说与他属鸡有关。正因如此,每天负责对全队 “叫早”——农忙时叫大家早上起来干活。五月中下旬,正是乡下插秧的黄金时节,农谚说“不插六月秧”。为了不误农时,那几天每天早上两三点钟就得起来干活,别说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孩子,就是土生土长的老乡们也感到十分劳累。于是,每天天还没太亮, “起来啦,下地干活啦!”的声音就从村东头喊到村西头。那时我也纳闷,叫早的形式多的是,最传统、简捷的如敲钟、吹哨或用广播喇叭,那时家家都装有有线的小广播,可为什么偏偏要用人来喊,而且沿用了多年。

      每次高俊来到集体户,不仅明显提高叫喊的音调,而且还要趴在窗前再用力拍上几下,如再见没啥动静,就要进屋掀被子,揪耳朵。为此,大家都十分讨厌他,也经常戏弄他。一天,户里年龄最小的“山子”弄了一盆洗脚水,放在进门的梁上就等高俊前来就范。那天,我们也早早醒来,竖着耳朵听着屯里的动静,守株待兔。很快,那讨厌而又盼望的声音准时从东面响起且渐行渐近,我们赶紧躲在被窝里佯装熟睡。随着推门,还没等张口,“啪“的一声,整盆的洗脚水全部扣在他的头上、身上,属鸡的成了落汤鸡。高俊大怒,心中的火苗瞬间就由脖子烧到脸上并从两只小眼睛里喷射出来。大家知道惹祸了,一个个缩成一团只等发落。可静静的几分钟后,大家再抬起头时,屋里哪儿还有高副队长,地上只剩下一个倒扣的脸盆和一汪积水,我们赶紧匆忙爬起下地干活去了。后来听说,高俊出了集体户气就消了,他很感慨地和许多人说,都是一群不在爹妈身边的孩子,天天爬早起晚的也怪不容易的,别和他们一般计较。这话让我们一直感动着、后悔着。

      每天叫完早,高俊就回到他那清冷的小屋补睡个回笼觉。高俊那年四十有二,不少人曾给他介绍对象,对方一听他那挺拔的名字而且还是生产队干部,满怀欣喜地急迫与他见面相亲。结果一打眼吓得回头就跑,说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嫁他,说怕晚上做噩梦。因此,一直还是光棍一根,加之爹妈死得早,屋里就那么几件简单铺盖,有人形容,老鼠到他家转上一圈,都是流着泪走的,说这家太穷了。

当太阳丈高,地里的活儿干了好一会,他就会出现在人们的身后,检查活计的质量,不论是谁,想打他的马虎眼不太容易。你也别说,高俊真是一个大家公认的好庄稼把式,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在他的心里清清楚楚,也安排的井井有条。

      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生产队马号着火了,是他在巡查时发现并用他那副好嗓子喊来了社员,然后又冒着房子烧落架的危险第一个冲了进去。当大火被扑灭,人们把他拉出,只见他已经湿透的衣服露了棉花,脸上满是黑灰,那双狡诘的小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那张大嘴冲着大家没事似的傻笑着。

      这时,我们突然间感到,这每天比鸡起得早,对集体的事儿那样较真,当了几年队干部,家里还是那样清贫的高副队长,真的有些高了,俊了,也不再那么让人讨厌了。
    
                                                  (标题是转载者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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