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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一瓶罐头的回忆(转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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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一瓶罐头的回忆


回眸如烟往事



       罐头在当今的生活中早已淡出人们的视线。特别八零后出生的年轻人如果说起罐头的话,一定会一脸的不屑。可是在六七十年代那些困苦的岁月里,牛肉罐头,猪肉罐头及各类的水果罐头食品绝对是上乘的佳品。特别对工资仅有二三十元的兵团战士来讲,两三元一瓶的罐头无异于佳肴珍馐。人们甚至会为一瓶罐头演绎出许多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那是1976年底时我调到团部机关工作,每到冬季,机关都会派科室工作人员下连队督促冬季工作,没有几天我就被科长派到一个偏僻的连队做工作队员。来连队不久就得知连队的伙房由于管理不善,全连队每人每月四两供应的食油,一古脑全被小偷偷走了。老兵出身的连长只能在大会上大骂管理人员“饭桶”,并给司务长全连通报批评的处分!又痛恨的骂小偷:“这狗日的也真日能,把百十号人的定量油偷走,就不怕放屁油了裤裆”。

       别以为内蒙古牛羊遍野,肉食当饭。那个年代兵团奉行的“农业学大寨”政策把养羊养牛一度看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宁要社会主义草,也不要资本主义苗”。尽管连队为改善战士灶生活也养了有羊和猪,但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饲养方式,猪羊瘦的皮包骨头,还没有吃到它们的肉就身先死了。那个年代,粮油供应是定量的,粮油丢失只能干瞪眼。伙房只能靠盐水煮白菜、萝卜、土豆维持生活。一个月下来,人们吃的已是头晕眼花,叫苦连天。这个时侯的连队小卖部猪肉罐头,牛肉罐头成了连队战士的奢侈品畅销起来。从伙房打回的菜里,放一点罐头肉,那滋味就像在享受一顿大餐。

       连队一个叫刘胜利的北京知青,自诩抗美援朝胜利年代出生。平日里为人豪爽,花钱大手大脚,别人三十一块钱的工资抛去生活费用一月还有二十元的剩余,他的工资一发,叫上朋友一顿罐头餐工资所剩无几。月底青黄不接时,不是借别人的,就是乱蹭饭,要不一封家书,钱就寄来。

他津津乐道得是他老爸八级钳工,工资高,家庭较为宽裕。在那个“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年代里,他渴望的职业是回北京子承父业,当钳工;要不就学大哥开汽车。号称“‘四个轮子’一响,给个科长也不当”。可是命运之神好像对他并不眷顾。来兵团七八年了,上学、招工、困退回城、好像与他无缘。办个病退回城报告,自己偏体壮如牛,被团里劳资科以“所述与事实不符”为由退回。一次次的失意和打击,使一个从小在北京“天桥”长大的年轻人“油劲大发”,变得愤世嫉俗,桀骜不训起来。骂起领导来如数落孙子;侃起大山来云山雾罩,昏天暗地。

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大雪覆盖足有半尺,一早上连长的哨子在连部里回响,接着喊道:“今天休息各排组织学习”!宿舍里欢呼起来。

       内蒙西部难得一个下雪天,下雪不出工,是难得的高兴事。不时学习结束后,连长来到刘胜利他们的宿舍,饶有兴趣的和一屋子知青们聊起来,“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一下,土地墒情好,明年肯定收成好,知青们兴致勃勃的听着,偏偏刘胜利不买账:“收成再好管我们屁事,油供应就那么一点点,不够塞牙缝的!”一向作风强势的连长被呛得扭头就走,很多人担心刘胜利要挨整了,不去学习班,也要会上挨批斗,事后连长还是放了一马,理由是刘胜利干活还是蛮拼的,不是那些出工不出力,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可惜的是出力不讨好。究其原因,连长感叹的说,“撅嘴骡子卖个驴价钱----吃亏吃到嘴上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一场大雪,气温降至哈气成冰的严寒,为防止知青们冻伤,连部接上级指示,白天暂不出工,以排为单位组织学习。晚上呼啸的狂风吹得宿舍的玻璃哗哗的响,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霜花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冰冷和寂寞,可是刘胜利的宿舍里却热闹异常。炉堂内熊熊烈火呼呼作响。炉筒烧的通红,屋里热的人们就穿着秋衣。正在侃大山的刘胜利脸上溢发着兴奋的光泽。原来他这次要回家了。北京的父母正给他办理回京手续,用不到春节他就要回北京了。他咂摸着嘴唇说“预计下个月这会儿哥们我就在北京了。到家先到“东来顺”吃顿涮羊肉,再吃“大栅栏”的饺子,“天桥”的酸豆汁,有钱时再吃“王府井”的烤鸭;把这些年的“胃亏空”补回来”!接着他如数家珍般的大侃北京的小吃,什么“拇指小窝头”,“驴打滚糕”,”一咬嘎嘣脆的“冰糖葫芦”......

       他的一顿乱侃把在场的一帮子侃的胃口咕咕叫,口涎欲涌。不知谁提议,“要走的人了,请请哥们儿一顿才是,让大家粘粘喜气!”

       “对呀!”大家一呼百应!

       “别介哥们儿”!刘胜利像一个长者般的站起来说:“现在八字才有一撇呢,那一撇还在团部劳资科卡着哪。真有那天手续到来,本人不惜砸锅卖铁,也要请弟兄们庆贺一下。”

       “说了半天,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人们悻悻的说。

       “今晚怎么过,肚子好饿吆!”

       “凑份子,打平伙,买罐头”!有人附和。

       “本人现是无产者,身上要有一分钱,我是你孙子”!刘胜利拍拍裤兜声明,凑份子他除外。

       “那就下个赌头,你敢手拿出一块热火炭,今晚这顿餐我们请了”。不知哪位出了这个馊点子。

       “当真”?平时敢作敢当的刘胜利认真起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馋虫挠心的人们信誓旦旦。

       见刘胜利挽起袖子来在炉台真干,有些玩笑者忙又劝阻;“我们平时吃你的太多了,今天也该轮我们请你了”。

       当刘胜利识劝欲退回时,几个玩笑未尽兴的又开始起哄:“临阵逃脱了,当逃兵喽”!

       激将法让刘胜利踌躇满志的走进炉台,这种恶作剧的玩笑他开多了,每次神速的把火炭从炉膛里拿出,他都不无得意炫耀自己那双灵巧的手说:“哥们的手天生就是为八级钳工生的,怎么就抡起头了呢”?此时的他不屑一顾的拨开劝阻的人,迅速的打开炉口将捣碎的一块通红的火炭拿到手里。悲剧就在这一刻发生了:火炭像磁铁一样吸附到他手里嗞滋作响,惨叫的他,甩都甩不掉。慌乱中一位急中生智,一缸子凉水开朝他手上泼去,热炭连带着手上一大块皮肉“滋"的一声落地。此时的刘胜利手指像烧焦鸡爪状惨不忍睹。人们在漆黑的寒夜,簇拥着痛的发抖的刘胜利住进了远离连队的师部医院。

       落下终生残疾的刘胜利出院后的像换了个人,宿舍里再也听不到口如悬河的侃大山了,再也听不到回北京当钳工,当司机了。他甚至把连队朋友和单位探望送去的各类罐头眨都不眨一眼。后来,听说他将罐头全砸的粉碎,也许他在自责自己的鲁莽、颓唐和无知,宣泄心中的懊恼和愤懑,无论如何,这血的教训和铭刻在心的苦痛永远陪伴着他!

       团劳资科这次没有卡刘胜利,他的病退回城手续很快批下来了,他可以回到日思慕想的北京了。临行时的刘胜利谢绝了战友的宴请,带着惆怅和忧伤,黯然离开这个伴随他走过青春年华的地方。

       后来,听说他在北京一个街道残疾人工厂。

       刘胜利的悲剧发生没有离开特定的历史环境,假如那时人们像今天一样生活绚丽多彩,假如他少一些鲁莽,多一些理智,刘胜利会是这般模样吗?

       可历史没有假如,多少年来,每当想起此事,我在哀其不幸,惋惜之余只能默默的祝福刘胜利,路途还长,善待你今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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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刘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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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楼空竹的帖子

悲剧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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