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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一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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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知青网»论坛›知青之家›知青印象›李崮寨的知青们(来自青岛知青网,作者67届老知青)
发表于 2012-7-17 02:37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一
开头语:我想尽可能的忠实于历史、还原历史,希望不要给各位留下坏印象


  


=== 是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让我们成为朋友!===
赵云兰(女):  青岛21中学、  高中68届、 1949年
宋庆华(女):  济南实验中学、初中68届、 1952年
金红卫(组长): 青岛铁路中学、高中68届、 1949年
曹琪杭:        青岛铁路中学、高中68届、 1948年
张则和:        青岛铁路中学、初中67届、 1950年
唐荣华:        青岛铁路中学、初中68届、 1951年
于延为:        青岛铁路中学、初中68届、 1952年
高  忠:       青岛34中学、  初中67届、 1951年


我们李崮寨知青组共8个人。我们来自青岛济南2个城市、3个级部、4个学校、5个年龄,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知青”,也统称为“老三届”。我们8人学历不同,性格各异,但当年我们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毛主席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毛主席指向哪,我们就打向哪。别看我们那时最大的20岁,最小的16岁,但个个都是革命豪情冲云天--天下者,我们的天下;社会者,我们的社会;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做谁做!!


毛主席说“凡有人群的地方,都分左、中、右”,但那时候我们组没有左中右之分,只有最革命和最最革命的区分。如果大家对此持怀疑态度,大家可以炮轰我,用当今的语言就是抡我“板砖”,但最好让我把故事说完,再修理我也不迟。


话说当年五莲县没有接收青岛、济南的知青任务,我们8个来五莲全是自愿,我们当时的口号就是:哪里艰苦哪里去!!


第一批来李崮寨的知青是青岛铁中的那5个哥们,本来县知青办好心好意的要安排他们去红泥崖大队,因为那里有副业和果园,10个工分可值1.2元。谁知5个哥们不领情,非要去最艰苦的生产队。尤其是那个金红卫,非逼着人家说出哪里的山最高、沟最深,最好是天天吃糠咽菜。他要在那里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扎根深山沟干一辈子革命。


金红卫身后的4位同学,也是群情激昂,吵吵嚷嚷的不算完,把人家知青办弄的哭笑不得:今天是怎么了?遇上这么一群怪物。知青办生怕打击了革命小将的积极性,赶紧的列出了一串最艰苦的生产队名单。金红卫这位昨天的“文攻武卫”营长,濯手指乾坤,“叭”的一下子点中了“李崮寨”。


我和赵云兰、宋庆华的革命豪情,和金红卫他们相差无几,与之不同的是,我们3人都是自己单个往山沟里蹦的。


具体说说我自己吧。本来我老爸很开通,毛主席还没发最新指示的时候,老爸就支持我下乡。谁知风云突变,68年秋天老爸被打倒,三六九的挨批斗。


老爸性格火暴,和人家对着骂,于是便招来更严厉的批斗甚至拳脚。老爸在单位(青岛某大学)的礼堂里挨批斗,我和弟弟们就趴窗上看,记准了谁揪了老爸头发,谁踢了老爸一脚,谁抽了老爸一耳光。。。。那时候我是34中红卫兵的小头目,整天穿一身军装,扎一条牛皮武装带,时不时的领几个人和其他红卫兵组织打个架。平时没事我还想找个架打呢,更何况是他们先动手打了我老爸。因为我从小就是在老爸的棍棒下长大的,深知棍棒的威慑力,所以我对他人也采取以暴制暴的措施。


于是我闲来没事就去他们住宅门口转悠,一但狭路相逢,我抽下皮带就抡上去,55制式武装带的铜扣,能让对方满脸开花。先把对方打趴下,再问他用哪只手打的老爸,然后一砖头拍上去,5个指头顿时.....在批斗会上气势汹汹的猛将,其实都是些怂包软蛋,一但见了血,只剩了拉稀尿裤子的份,你就是让他钻你裤裆,他也乖乖的服从。那时候的公检法已经瘫痪,没出人命警察根本就不管。十六七岁的青皮后生,思想简单,做事从不计后果,恨不能把天捅个大窟窿。我的5个弟弟也没闲着,打人家玻璃、揍人家孩子,偷人家鸡、往人家门上抹大便....尤其是我3弟,拿弹弓差点儿把北舰军代表的眼睛打瞎。


以暴制暴的战术有了效果。批斗会还是照开,但只剩了军代表在台上忙活,其他人都不发言,甚至连喊口号都稀稀落落。那些被我们修理过的或是还没来得及修理的青年教工,都在私下里忙着调动单位。


时间到了68年12月21日,毛主席发表了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不知是他老人家感到城市就业压力太大,还是觉得这帮红卫兵老是惹事生非,可能是二者都有吧。反正是毛主席希望我们离开城市,让贫下中农管教我们,一来挣工分吃饭也算是条出路,二来也让繁重琐碎的农活磨去我们的锐气。


说来也怪,下到农村我就象换了个人,也许是远离了文革中的城市大环境,也许是远离了你死我活的派性斗争,也许是受到小山村浓浓亲情的感染,我又恢复了过去快快乐乐的少年天性。我变得吃苦耐劳,变得率直傻气,变得无忧无虑。


环境能改造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我下乡的具体过程,留待下篇说吧。




  
这是我入伍前,组长老金送我的笔记本,豪气冲天吧?


最后编辑那时雪 最后编辑于 2020-08-15 21: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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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2-7-17 02:51 | 只看该作者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二



图转自网络: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图右为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毛主席问其姓名后说:是文质彬彬的彬吗?要武嘛。随后宋彬彬更名宋要武。


  说40年前的知青的事并不难,难的是我怕说不明白,就是说明白了,也怕如今的年轻人打死也不信。因为我这人有点另类,连当年的同学都说我是个“怪物”,更别指望能让40年后的年轻人理解。
  思前想后,还是先从文革说起吧,以便让年轻人知道我们那时候是何等的狂热。
  先说个改名子的小故事。文革初期,全国上下改名子盛行,凡是姓名带有“封资修”嫌疑的或是和温情主义沾边的革命群众,生怕自己不革命,十有八九都做了修正。一时间卫东、向东、要武、爱武、红卫、红兵、永红、立新。。。纷纷登场,势如雨后春笋。
  我们班也有好几个同学迎合革命的大潮流,回家偷了户口本换了名子,最典型的一个当属江百寿同学。
  江百寿同学的名子大有文章。当时大会小会都先要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毛主席万寿你百寿,你是何居心?所以江同学心急火燎的要更名。于是他就要我们帮他想个好名子,既要革命还要顺口。他算是找对人了,我们都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急人所急,这当然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我们帮他起了一大堆酷毙了的名子:江百兽,江百猴,江白寿,江百瘦,江无寿,江万寿。。。把个江同学气的七窍生烟。
  最后还是江同学自力更生,自己翻着毛主席诗词找灵感,终于起了一个充满革命浪漫主义色彩的名子:江新天(源自于: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江同学很得意,就回家跟老爹索要户口簿。谁知他老爸一听就火冒三丈,扫帚疙瘩就抡了过来:“我砸死你个小X养地,你敢和你爷爷重名!”原来江同学的爷爷去世的早,他也不知道他爷爷叫什么。
  几经波折,好事多磨,他终于更名为:江新山。在他向我们宣布新姓名两分钟之后,外号也随之诞生了:江神仙。


  也别光顾着揭人家老底,也说说我自己的那些糗事吧。
  文革以前,我们的偶像是庄则栋、许寅生、郑凤荣、张燮林。。。到了文革初期,我们的偶像就变成了马克思、列宁、毛泽东。当然北京的5大学生领袖也是我们追随的目标。
  1966年文革兴起时,我才15周岁,正是需要偶像崇拜的年龄,那时的崇拜只是单纯的摹仿,并不是深层次的探讨研究。
  刚开始,我找了一本《资本论》学习,看了不到3页,实在是看不懂,就放下了。
  后来听说马克思是通过研究货币,写出了《资本论》,于是我便拿着2毛钱,翻来复去的端详,看来看去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我又翻出家里的粮证,煤证,购物证,粮票,油票,鸡蛋票,也没看出个子曰。
  后来又从文革学习材料上得知,马克思在伦敦图书馆读书,他喜欢靠窗站着看书,而且喜习惯性一只脚尖点击地板。久而久之,木质地板上就点出一个坑。于是我就学习马克思,站着看学习材料“黄河评论”“江青讲话”“毛主席诗词”等,且模仿马克思,用一只脚尖点击地面。
  无奈我家是水泥地,“毛主席诗词”都背过了,地面也没踢出坑,倒是被楼下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后来觉得马克思太难学了,就放弃了,又改学毛主席。
  毛主席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就提出“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为了锻炼身体,磨练意志,毛主席冬天也用井水洗澡。我觉得这点不难学,我也能做到,于是坚持冬天冷水浴。
  我记得67年冬天,在国棉一厂参加劳动时,下班后在工厂澡堂用冷水淋浴,把我周围的人都吓跑了。那时的冬天很冷,我洗完澡出来,头发马上结成冰,一绺一绺的象个刺猬。
  冷水浴的习惯一直坚持到1971年入伍,被新兵营的教导员发现并制止。因为我们那个部队有个规定,超过3个人拉肚子就算事故。


  为了让大家更好的感受和了解当年红卫兵的心态,我来引用一段谭力夫的讲话:
  “关于路线问题,你们来一百人,我一个就能对付!(掌声),老实告诉你,我们的根子硬,我们的根子在哪里?(群众:毛主席),你看,这还怕什么?有人说共青团要打烂,连党也算上,该砸烂就砸烂!(掌声),连这个学校我看都得砸烂!(热烈掌声),有人跟我讲什么黑格尔,费尔巴哈,我不懂那一套,我只知道毛泽东!(热烈掌声)”
  谭力夫是我们这代红卫兵里的牛人,他的那段著名的格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使他名扬天下。当时号称:力夫路线。
  当年的我只是不会讲话,不会写诗歌,但我的狂热绝不次于他们。


  那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年代,几乎每个人都充满激情。
  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在《湘江评论》里说的那段“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做谁做!”现在55岁左右的人,应该都能记得。我觉得这段话特鼓动人心,这是发自一个青年学子内心的,痛快淋漓的呐喊。这呐喊振聋发聩,响彻环宇,象冲锋号般的激昂嘹亮。
  偶像的力量再加上青春期的躁动,让当年的我做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的一些55岁以上的朋友,羞于承认自己是当年的红卫兵,我觉得此事大可不必。那时的革命潮流谁能阻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中国当时有7亿人口,不就出了一个张志新?我们又不是前知八百载后算一千年的刘伯温。如果有哪位觉得自己圣明,就请他预测一下明天A股能剩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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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2-7-17 03:01 | 只看该作者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三
  
1968年的报纸,用了2个整版报道李崮寨。
  历史的车轮滚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叶,中国五千年历史上出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群体---知识青年。
  那是1968年的12月22日,毛主席发表了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如果说阿夫乐尔巡洋舰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列主义,那么毛主席的这段指示,也扭转了中国红卫兵的走向。
  我记得最新指示是通过两报一刊社论发表的。那天晚上20点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先用正常速度播送,然后再用记录速度逐字逐句的播放,以便让广大革命群众记录下来。虽说第二天的报刊会发表这篇社论,但那时候是最新指示不过夜。我在家听完社论后,马上返回了学校参加了通宵火炬大游行。
  第二天刚进校门口,就看见一张大红纸,铺在由几张课桌拼起来的台子上,旁边还竖着一块牌子,上写“上山下乡报名处”。我扫了一眼,发现大红纸上已签了不少人的名字,我后悔来晚了,没争取第一个签名。我毫不迟疑的抓起旁边的毛笔,大笔一挥极潇洒的签上大名。
  那时太年轻,绝没想到这潇洒的一笔,便改变了自己命运的走向。
  我们这批人是1966年的原版红卫兵,经历过破四旧,立四新,参加过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到北京接受过毛主席的检阅,经历过1967年“1月风暴”的夺权运动。对毛主席是无限忠诚,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崇拜。对毛主席的忠诚已经刻印在脑子里,融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
  1968年末,是文革开始后的第一批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运动,那时候没有谁动员你下乡,完全凭个人自愿。
  当时我们那届共有2个班,这一次报名就走掉了一多半,剩下的同学勉强凑了1个班,两年之后这些同学大都被分配做了教师。
  后来的知青运动出现了动员现象,而且是街道、居委会、学校老师轮番上阵做动员。但只是动员而不是强迫,你们谁见过被注销户口强逼着下乡的知青?至少在青岛还没出现过。历史就是历史,必须要实事求是。
  当时我们班就有5个去毛巾厂就业的名额,这5个名额里就有我。那时候去工厂就业当工人,比现在考重点大学都困难。当校革委征求我意见时,被我拒绝。我要响应毛主席号召,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上山下乡干革命。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毛主席指向哪,我就打向哪。
  等我回家拿户口本迁移户口时,老爸老妈才知道我已报名插队,二老坚决不同意。他们自有他们的顾虑,考虑问题不似我这么简单。当时老爸在单位里挨批斗,如果他的问题不解决,以后我在农村将永无出头之日。老妈藏起了户口簿,老爸则严令我在家待着,不许到处走动。
  那时候我已从报纸上知道五莲有个李崮寨,我觉得李崮寨特别适合我。一是深山沟,条件肯定很艰苦,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毛主席说过:深山沟里出马列主义。二是他们对毛主席无限热爱,思想觉悟高,革命最彻底。
  我马上给五莲县的李崮寨去了封信,问他们愿不愿意接收一个革命知识青年?我很快就收到他们的回信,表示欢迎我去和他们一起干革命。我立刻向老爸摊牌: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走。父母还是不放行。情急之下我揭了父亲的老底:当年你把锄把子一扔,追赶八路军队伍的时候,我爷爷同意了吗?父母最后妥协了,老爸很严肃的和我谈了次话,提出2个条件,第一:户口行李暂时不要动,等3个月后你觉得确实适应农村生活了,再迁户口也不迟。第二:如果父亲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你很可能要在乡下呆一辈子,到那时候你可不要后悔,不要责怪父母。
  这算什么条件?我把铺盖打成了背包,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独身一人去了五莲县。
  那天我的年龄是17岁2个月零4天。
  从那天开始,我踏上了漫漫人生路的第一步。
  从那天开始,我要对过去17年的生活说再见。
  从那天开始,我要完全靠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那天开始,我再没花过父母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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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四



我插队时穿的棉衣,至今没舍得丢弃。当时走的匆忙,我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件是过冬的衣服。
  
我下乡插队的第一天,就翻越了这座山,当时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迎着朝霞向前进,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我们不做温室的花草,我们要做搏击长空的雄鹰....
  长途车向着五莲奔驶,就要奔向广阔的天地了,我年轻的心啊在激烈的跳动。
  1969年春节刚过,大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我透过车窗新奇的端详着路旁的一切。公路两侧的田野里布满了粪堆,粪堆的背阴处,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村庄周围都栽着许多大树,农家的房屋大都是土坯墙,屋顶覆盖麦秸草。农家门上贴着:“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等诗词类的革命对联。路旁不时的闪过用砖石水泥砌成的宣传栏,上有毛主席画像和语录,还有迎“九大”的标语。有时半空也会闪过高高架起的水利灌渠。
  那时候没有高速公路,出了青岛市便是路面没有硬化的沙土路。市与县或县与县之间的干线称为国防公路,也叫战备公路。据说战备公路的桥梁和涵洞必须能经受住坦克的重压。公路沿途分布着养路班,每当有汽车通过,养路班会行注目礼,有的养路工还会很认真的立正敬礼(那时候公路上车辆极少)。车辆通过后,养路班就用木制的推板,再把沙子推向路中央。


  开往五莲的长途车7点从青岛出发,下午3点多才晃悠到五莲县城。一路上我哼着革命歌曲,憧憬着广阔天地,没感到丝毫疲劳。
  下车后我直奔县革委,县革委又把我介绍到县知识青年安置办公室。知青办有两位40岁左右的中年人,一番介绍后,知道2位领导是曹复谦和宋延训。
  一番客气后,他们又向我提出疑问:我们没接到通知今天要来知青啊,你有什么手续吗?
  我答道:我一没办户口迁移,二没有青岛知青办和学校的介绍信。
  老曹老宋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你这种情况我们头一次遇到,你总得有个手续吧?
  我那时候刚离开学校,红卫兵语言张口就来:干革命还要手续吗?是毛主席批准我来的!!
  老曹老宋害怕了,连连点头称是:好,好,好,今天天晚了,你先住下,明天我们帮你联系李崮寨。
  县招待所建在一个山坡上,一色的青砖瓦房。和我同屋的是几个潍坊市的知青,他们是刚过完春节返回五莲的。几个哥们豪情万丈,一起联唱革命样板戏,从“提篮小卖拾煤渣”一直唱到“要成为十八棵青松”,兴奋到半夜才罢休。
  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县知青办通知:已经和李崮寨联系了,他们准备派人在石场公社接你,你马上动身吧。
  大雪封山,交通车只通到公社驻地。下车后只见一个农村青年和一个10多岁的小孩,两人一身黑棉衣,头戴黄军帽,一条粗布围脖把帽子包住,然后在下巴上打了个节(此打扮土的掉渣,但很保暖实用)。小孩的肩膀上撅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是公社发的一包袱的红宝书。验证身份后,他们很热情的把我的背包夺了过去。


  公社距李崮寨还有二十多里山路,路是越走越窄,积雪也越来越厚。放眼望去,远处是雪山连着雪山,近处是耀眼的白雪压着麦田。我的手脚已经冻的麻木了,离家时,我只想着做革命的雄鹰了,棉帽、棉鞋、围脖、手套什么都没带,全凭着一种信念、一股热情,和对三大革命斗争的向往,一头闯进了这片广阔的天地。
  (不能怪母亲不给我准备行李,老妈巴不得我头撞南墙赶紧回头)
  二十多里山路好象怎么也走不完,每当前方出现一个村落,我就急迫的问:到了吗?得到的回答是:早唻。扛包袱的小孩一路上问我“高大哥,你爬过山没有?”,“高大哥,你猜猜咱那山沟什么样?”(这小孩90年代初任北京警备区团长,后在总参任职,现在国家工商局任某要职)。山路走到了尽头,我抬头一望:一座雪山耸立在眼前。小孩告诉我:翻过前面这道墚,再爬过后面那座山就到了。
  上山的时候看不见路在哪里,他俩一个前一个后,把我夹在中间。上山摔了几个跟头,我还能数过来,下山的跟头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手抓松树枝,一点一点往下挪,待胳膊不够长时,再迅速扑向另一棵树。那一刻我真体会到了红军爬雪山的滋味,这是坐在教室里,朗读课文《翻越夹金山》所绝对体验不到的。
  说到这里再插一段,1969年4月,青岛知青办和青岛日报记者去李崮寨采访,走的就是这条路。在最陡峭的那段山路,这三位领导是坐着往下挪的,三人裤子都磨碎了。此事在五莲县机关里传为笑谈。
  翻过山后,天也黑了,山沟里天黑的早。李崮寨的贫下中农早就顶着山沟里的寒风等着迎接我,他们举着红旗,敲着锣鼓,手拿毛主席语录,不断的高呼着口号,我也激动的热泪盈眶。
  欢迎的人群里,还有5位青岛男知青和1位济南女知青,他们比我早来一个多月,他们也是自发的来到深山沟接受再教育的。
  看着早到的6位知青我心里直纳闷:奇怪,竟然有人比我还革命?都怪父母不好,要不是父母的阻拦,我一准比他们来的早....


67届老知青博客http://blog.sina.com.cn/hdqi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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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五


  
69年3月,父母给我迁移户口时,青岛市革委发的知青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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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插队的小山村李崮寨,摄于1969年夏(点击看大图)。
图中的“1”是我们刚插队时的厨房兼卧室;“2”是生产队的储藏室; 两个月后,我们搬进瓦房“3”居住;“4”是当年的无人小商店;“5”是队长刘太臻(九大代表)的草房。
图中的A~G,是五莲县革委建的接待站,产权不归生产队。图中绿线为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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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欢迎仪式结束,天已墨黑墨黑,众知青便赶紧张罗我吃饭。插队后的第一顿饭是煎饼和地瓜干糊糊,在城市里长到17岁的我,从来没见过煎饼什么样。我学着人家把煎饼卷了起来,一口下去煎饼卷上只留下几个牙印,根本就咬不动。下乡后的第一顿饭我只吃了一个半煎饼,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日后我一顿饭最多能吃上12个煎饼。
  由于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来的太突然,全国各地的农村都没做好接纳知青的准备,李崮寨这个12户人家的小山村也是同样。我们的寝室兼厨房是一间10多平米的小草房,一溜砖头摆在中间,将黄土地面一分为二。砖头这边是锅台,砖头那边铺了一层麦秸草,那就是我们6个人的床位了。


  李崮寨的夜晚,漆黑一片,夜里的山体显得格外高耸陡峭,象是随时要崩塌下来。夜间的山沟静的瘆人,只能听到松针抗争北风的嗖嗖声。
  插队后的第一夜,我躺在麦秸草上,眼睛睁的老大,屋里太黑了,目光找不到落点。我四处张望着,奇怪,怎么看见星星了?我抓起枕边的手电筒一照,原来屋顶有一个窟窿。17岁的我觉得事情变化的太突然,前天晚上我还躺在家里的棕床上,怎么今夜棕床就变成了麦秸草?还能夜观天象数星星?
  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赶紧问躺在旁边的伙伴“那是什么东西?”,“老鼠,这屋里老鼠有的是”。哈...原来是小耗子,我从小就对老鼠有一种亲切感,还在孩童时,就多次听姥姥讲“老鼠嫁女”的故事。
  一路上的疲劳使我很快进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我就被耗子骚扰醒了,它们在我们被子上蹿来蹿去(打那开始,我对老鼠的好感顿失)。
  突然醒过来,我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过了一会才想明白:我现在是知青了,这里是只有12户人家的小山村李崮寨。
  清早起来,我的被子上落了一小堆雪,是从房顶的窟窿里漏下来的。昨夜又下雪了,屋里没有一丝热乎气,雪落到被子上也不融化。


  我插队后干的第一件农活,是往半山腰的地里送粪。队长刘太臻是九大代表,此刻他正在昌潍地区集合呢。
  安排活计的是房守祥,房守祥年近50,是副队长,在家排行老二(熟悉了之后,我们便戏称他“二队长”)。房守祥安排我们6个男知青和村里的“识字班”一起干活,那群“识字班”年龄从15岁至19岁不等。她们见了我也不说话,尽量避免与我对视,气氛窘迫的让人感到压抑。那时怎么也没想到,在以后的日子里,竟与她们处得象自家姐妹。
  房守祥给我铲了一平筐的粪,又给了我一根棍。山路崎岖,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我一肩挑着担,一手拄着棍,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半山腰的梯田奔去---这担粪标示着我知青生涯的开始。
  第一趟粪挑下来,自己并没觉得累。看到其他“识字班”冒尖的粪筐,就建议房守祥把我的粪筐也要装的冒个尖,“二队长”给我铲了一平筐的粪就不再装了。我很不服气,我就不信一米八三的我,还不如个小丫头。我夺过铁锨把粪筐加满,信心十足的向着山半腰走去。不料半路上脚下一滑,重心失控,两只粪筐大幅度摆动。我扔了拐棍,两手抓住钩担,想找回平衡,谁知前面的粪筐撞到一侧的山体,弄的我两腿打着踉跄,眼看就要栽下另一侧的山沟里。危急时刻,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稳住了我的挑担,原来“二队长”不放心,一直跟在我身后。。。。
  第二天,我的肩膀肿起老高,连得耳后部位一起疼痛,我竟然连一平筐的粪都担不动。看见人家社员挑着满满的一担粪象玩一样,我痛恨自己太无能了。村里的几位壮劳力安慰我:高唻~,别着急,等你的脖后埂上凸起个疙瘩,你就和俺一样了。我好奇的摸了摸他们的脖后梗,果然不假,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有块鸭蛋那么大的硬物。打那以后,我就经常摸自己的脖后梗,很注意自己脖子的变化。当时我怎么也没料到,第二年的麦收,我竟能担240斤麦捆送往麦场。怎么也没料到,一年后我能挑着150斤化肥翻山越岭。


  日久天长,我把挑担的农活,练的炉火纯青,天冷时挑担,我喜欢袖着两只手,想换肩膀了,两手也不抽出来,只是将挑担的肩膀往上一耸,百十斤的挑担便腾空半尺,再稍一侧身,用另一侧的肩膀接住挑担。
  垒梯田的地堰时,我能把200多斤重的石料,扛到半山腰的地堰上。我们知青组的其他男生,也都不差上下,担重物也只相差个三四十斤。不过唐荣华是个例外,因为他是我们知青组的专职炊事员,队里总是安排他和老太太一起干活,与老妇女同一时间出工,同一时间回家做饭,所以他干重体力活不如我们其他男生。唐荣华有很多趣事,以后我会慢慢讲述的。
  那个年代的大多数青年人,很热血、很狂热,但更多的是可爱。


  万事开头难,但再苦再难也没阻挡住我前进的脚步。下乡插队不到10天,我就在煤烟灯下用布满血泡的手夹着笔,给父母写了插队后的第一封信,催促家里把户口给我转过来,我决心在农村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
  那是个热血沸腾的年代,我在家信里写道:爸爸妈妈,虽说我离你们远了,离城市远了,但我离毛主席近了,离贫下中农近了....如果二老还不把我的户口迁过来,那么我就用李崮寨贫下中农的誓言作为回答:共产主义一条路,风吹雨打不动摇!!


  这篇结束之前,我再插一段。
  69年3月,父母见我决心已定,就帮我办了户口迁移,又给我准备了四季的衣服和加厚的被褥。当时老爸被打倒,在本单位要不到车,就联系了抗美援朝时的老战友(我称他“刘叔”)。
  刘叔亲自驾车来五莲李崮寨。越走山越高、沟越深、路越窄。刘叔就问老爸:我记得你老家不是这里吧?父答:不是。刘叔又问:那你当年在这里打过游击?父答:没有。刘叔把车一刹、眼一瞪:你凭什么把孩子送到这里?父答:那个犟种我管不了,是他自己要来的。
  军用吉普颠簸到了山前的船坊村,便再也无路前行了。于是我们知青和几个社员便翻过山去帮我扛行李。
  刘叔见到我后,一把抓住我的手:孩子,赶紧坐刘叔的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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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六


  
我不会判读卫星图,用红线大概圈了下李崮寨的群山,黄“+”处是山沟里那条河。
  


秋天的李崮寨山景(点击看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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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梳理了一下刚插队时做农活的顺序,尽可能的串联起那一幅幅记忆中的画面。
  细细数来,第一件农活是往地里担粪,第二件农活是去深山里砍柴,第三应该是深翻地,四是栽种栗子树,五是修梯田垒地堰,六是迁移坟墓,以后的农活我就记不清顺序了。
  我往地里担粪的狼狈相,在上篇已叙述过,这篇就说说去山里砍柴吧。
  李崮寨是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小山村。李崮寨到底有多少个山头,我没统计过,据村里的老人们说大小山头有72个。当年我对72个山头的说法深信不疑。但开博写知青后,本着还原历史的态度,我对“72”这个数字便产生了怀疑。要知道,中国文化特别偏爱“72”,如:孙猴72变、皇上72妃、济南72泉、黄花岗72烈士、水泊梁山72地煞……数不胜数。怎么就敢保证李崮寨正好有山头72,而不是71或73呢?
  如果我们在电脑上打开卫星地图,就会发现鲁东南方位有个五莲县。如果将地图放大,就会发现五莲县的正南方向,有个倒“U”字形的墨绿色峡谷,那就是我们的李崮寨。如果将地图中的峡谷继续放大,就会看到象树根样纵横交错的山脊,如将每一个山墚算做一个山头,那山头何止72?相比之下,山西大寨的“七沟八墚一面坡”,只能算作小儿科,几可忽略不计。


  李崮寨N多的山墚上长满了马尾松,高者四五米,矮者两三米,越往深处走,树也越高越密。
  砍柴分春秋两季。刚砍下的鲜柴就地垒成垛,待风干后扛下山,然后再分配到各家各户。
  在我的记忆里,有3次砍柴的经历较为深刻。
  第一次是刚下乡没多久,队里安排去最北面的山上砍柴,并要求社员自带午饭,因为来回的路程需2个多小时。这可愁坏了我们知青组的唐荣华,他是知青组的专职炊事员。
  40年前的农村不象现在,可以种个大棚菜,那时候冬天就是萝卜白菜。队里送给我们的萝卜早就吃完了,在山上干活总不能只啃干煎饼吧?金红卫是我们的组长,年龄在组里排序老二。他和唐荣华商量着向贫下中农学习,来了个油炒粗盐粒,然后再把粗盐粒擀成细盐末,每人用火柴盒或信封装一点。
  活干到中午时分,队长看了看日头便吼了一嗓子:喂肚子喽...,大家便男一群女一伙的找个背风朝阳的地方,把围在腰里的包袱解开,拿出干煎饼啃了起来。
  我那是第一次用盐当菜,往煎饼上撒盐不均匀,吃起来咸一口淡一口,口渴了就喝自己带的那壶水。
  3月初的天气,山上的雪还没融化,瓶子里的水也是冰凉冰凉的。吃了一肚子咸盐煎饼,又喝了一肚子的冰水,再让山顶上的西北风一吹,里外没点热乎气,那滋味那感觉....大家可以自己想象。
  我那是第一次砍柴,不得要领,只会出憨力气。忙活半天也没砍下多少柴火,手上倒磨起了好几个血泡。还是社员教给我诀窍,砍刀不能相对树枝垂直落下,要倾斜一个角度。砍刀也不能握的太紧,要把握的松紧适度。
  童年时常听姥姥讲故事:从前一个小孩去山里砍柴,然后遇到一个什么什么。那时候我幼小的心里,便会浮现出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觉得去山里砍柴,是件既美好又神秘的事情。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的砍柴竟是这般景象。


  第二次上山砍柴是69年的秋天,当时我已经很适应山里的生活了,上山砍柴时,我腰后插着砍刀走在最前头。
  那时候山上有一种细腰马蜂,它们的窝象个小葫芦倒垂在松枝上。山越高林越密,这种马蜂窝就越多。
  我一边爬山,一边张望着四周的群山。秋季的李崮寨别有一番景色,这山一片红,那山一片绿,有的山头是红黄绿相间。触景生情,我豪情顿生,便撇腔撇调的朗诵起毛主席诗词《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越朗诵我越是心潮澎湃,还差一句就是“指点江山”了,突然觉得鼻子侧一阵剧痛,原来我脑袋撞了个马蜂窝。我顾不上“指点江山”了,疼的蹲地上鼻涕眼泪一齐流。我并不是疼的哭,而是那马蜂蜇的不是个地方,偏偏朝穴位上来了一下子。
  社员房德经是村里的退伍军人,好开玩笑。他连忙薅了几把枯草,点着草就火燎蜂房。一边烧一边念叨:这可是个好东西,这东西有营养....把蜂窝烤的差不多了,房德经就扒开蜂巢,露出许多的马蜂幼虫。
  看我肿了半边脸,德经边吃边调侃:高唻~,数你功劳最大,这一半给你吃....
  吃一堑长一智,我放弃了打头阵,跟在砍柴队伍的最后面。谁知跟在最后面也不行,没行多远,我脑袋又撞到一个马蜂窝。村里的那帮坏丫头笑瘫在地上,我平日里总是憋着个坏心眼欺负人家,现在有马蜂替她们出气,她们一个个都幸灾乐祸。房德经顾不上看热闹,急三火四的划拉枯草做火把....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第三次砍柴和背柴火下山,就留到下篇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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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七
  
1967年李崮寨的部分乡亲和2位县领导(李少智、谢典)合影,照片带有强烈的时代特征。
  因为李崮寨的山多,一般来说,两年之内不会在同一山头砍柴。那时候还是走集体化道路,无论做什么,都是按照计划行事。
  第三次砍柴,走的更远。那地方山高林密,岩石上长满苔藓,处处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我记忆最深刻的是那里有个道观,所谓道观其实就是个大山洞。洞内两侧的白墙上,有用木炭勾画出的朵朵祥云,云上站立着各路神仙。正对山洞口的是个平台,原先平台上供着道教的最高神灵“元始天尊”的石头雕像。文革开始后,“元始天尊”便被掀出山洞,滚落到几百米深的山涧里。当年还能看到“天尊”可怜巴巴的趴那里与乱石为伍,现在40年过去了,“天尊”老人家不知还在不在了。
  我记不清那次砍柴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对两件事印象还比较深刻。一是有个小孩(就是我第一天插队时,在公社迎接我的小孩),不愿绕那几十米的弯,想走捷径,便从这块岩石边,跳到相距约3米宽的山涧的另一边,谁知一脚踏空。山里长大的孩子身手矫健,他迅速的攀住岩石边,奋力的挣扎上来。其他人望着几百米深的山涧,都吓得目瞪口呆。
  第二件印象比较深的事情,是我们掏了一窝野鸡蛋。山里的野鸡和家鸡都是同一祖先,生蛋后都会“咯咯”炫耀。但野鸡要狡猾的多,它们生蛋后会飞到另一山头上去“咯咯”。如果你按照它的叫声寻找目标,那你就中了它的圈套。
  野鸡做窝,选址很绝,它们的窝都建在悬崖附近的石缝里,你就是发现了,也很难取到它的蛋。
  野鸡蛋个头小,花壳,味腥,味道远不如家鸡蛋。


  我们砍下的松枝一般都是原地码成垛堆放,待风干后扛下山。
  扛柴火下山,也不是件轻快活。需先用牛皮绳将一大垛松枝捆结实,再把百十斤的柴火背下山。春天砍下的松枝,一般都是夏天扛下山。
  干这活的时候,你要格外小心,往往柴堆下面盘着一条或是两条蛇。从春到夏,松枝已堆在那里好几个月了,蛇蝎们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有一次,二队长房守祥背柴走在我前面,我发现有根绳子样的东西,在他腰臀部位甩来甩去,就象他长了条尾巴。
  我跟在后面一路瞅一路笑,我还以为那是段绳子头。后来发现情况不对了,怎么绳子还会自己卷曲?我扛着柴火紧跑几步,看清楚了那是一条蛇,蛇头部位被二队长夹在了捆柴的绳里。
  我大呼小叫的把蛇打死了,人家二队长神态自若,根本就没把蛇当回事。


  生产队给各户分柴火,一般都在冬夏两季,以便让大家去卖几个现钱。
  那时候大家都很穷,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分不到几个钱。我们知青都是小单身,一年还能分个20多元。有那孩子多的农户,反到要向队里交钱。大家不要以为我是信口开河,60年代的中国农村就是那样子,而且是各地农村的普遍现象。
  记得二队长房守祥,他家有5个孩子,共7口之家,他每年都要向队里交钱买口粮。
  1968年,他家两个孩子已长大,老三也评上半劳力了。那年的年底,他家分到了10多元现金。那是他家第一次分到现钱,他攥着钱激动的流着泪,振臂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老话说:靠山吃山。我们李崮寨就是靠着卖柴火弄几个小钱。
  冬季卖了柴火,各家好置办点年货预备过年,辛苦一年了,总得给自己打2斤白酒吧?总得给家里的闺女扯件新褂子吧?
  夏天麦收后,农村开始走亲戚。蒸上一篮子红点大馒头,这家送那家,那家又送另一家,结果哪家也没舍得吃,有时这篮子馒头还会再转回来。回来的馒头已经不是原样了,发霉、开裂、长了绿斑。
  走亲戚可以送馒头,青年后生相亲怎么办?总不能挎篮子馒头去相亲吧?总得有几个彩礼钱吧?所以夏天分的松柴就起了大作用。


  李崮寨的柴火大都是乔木类的木本植物,燃烧起来火力强,温度高,很受砖窑欢迎。我们五莲的柴火都是以“称”为单位,每“称”重量是100斤。
  一般来说,离山近的砖窑收购价较低,离山远的砖窑收购价相对高一些。如:离我们10多里的惠沈马庄,收购价每称是5元,而离我们35里远的滕家庄,每称的收购价就是5块5。
  千万别小看这差出的5毛钱,当年这5毛钱足够一个整劳力干上两天。
  就为了多赚这5毛钱,1970年的夏天,我们知青组的张则和、唐荣华和我三个人,担着100多斤的松柴,来回70离路,途中翻越了两座大山,去滕家庄子砖窑去卖柴。
  我是个乐观的人,不喜欢写悲情,但说到这里,我还是禁不住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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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八




当年报社记者给我们拍的照片,位置在我们屋后的山坡。前是于延为,中间是张则和,后面是我。
因为是单纯拍照,大家只是象征性的担个三四十斤。


  1970年8月,我们知青组连一毛钱也没有了。油瓶子早就见了底,盐坛子里也仅剩了一层盐,咸菜疙瘩还剩了两块,点灯用的煤油还有小半罐。那日子过的真是“山穷水尽”。
  我们那时候都是些大孩子,毫无过日子的经验。人家社员家里都有个内掌柜的,有个家庭主妇管理着油盐酱醋。而我们的炊事员是唐荣华,是位男生,下乡时也才17岁,自然无法和那些经验丰富的主妇相比。等到快揭不开锅了,这才想起来着急。但干着急也没用,关键问题是没钱。这时候大家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卖柴火。
  那天一大早,我和同组知青张则和、唐荣华就捆好了柴火担子。为了防止人家压称,我们事先还称准了重量。我和张则和的柴火是120斤,唐荣华是100斤整。我们3人把干煎饼用包袱缠在腰里,挑着柴草直奔35里外的滕家庄子。
  我们村距滕家庄子35里路,中间要连续翻越两座大山。时隔39年了,至今我还记得那天的太阳象是喷火,真正的赤日炎炎。空气像是凝固了没有一点风,汗水顺着大家的下巴一个劲的淌。
  仨人挑担爬上了山顶,待坐下歇息时,才发觉忘了带水壶,大家只好坐数荫底下干喘气。
  下山的途中,张则和发现了一汪脸盆大的小水坑,小水坑被茂密的山草遮盖着,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我们3人扔下挑担,就趴那里喝了个肚儿圆。等喝饱了肚子,我们才发现水坑里有许多小虫子在蠕动。当时谁也没觉得恶心,“环境改变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现在回想起那幅画面,总觉得我们象[动物世界]里的某种动物,趴坑边上饮水,只是不需要提防狮子猎豹罢了。
  下山后遇到一条10多米宽的小溪,溪的那边就是另一座山。溪水深不过膝,溪边长有一片高高的钻天杨,山上下来的溪水哇凉哇凉的。我们3人脱光了衣服,躺在小溪中间,只露出个脑袋呼吸。冰冷的溪水从我们身上滑过,彻底的带走了暑气。溪边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叫着,树间雀儿们在跳来跳去。。。。


  如果不是来了个推车的老汉,我们还不知要泡到什么时候。
  那老汉约50多岁,推着个空独轮车,戴着顶“席夹子”(高粱篾子编的草帽)。他走到跟前便停住了推车,老汉眯着眼睛端详着我仨:恁是青年?(当地把知青称为“青年”)。
  我觉得很奇怪:我三人赤条条的泡在水里,他怎知道是知青?老汉又说道:恁这样不治(行)啊!这水祸害人啊!
  老汉见我仨没反应,又喊道:恁现在年幼不顿地(不懂得),恁到我这般年纪就落下病了。
  我们顶着个毒日头走了十几里,30多里的路程才行进了一半,怎会轻易离开这清凉去火的好去处?
  老汉见我们无动于衷,便涉水把我们3人一个个的提溜上来。
  现在回想起来,真要感谢这位好心的老叔,若不是他把俺撵出小溪,说不定现在真能落下个什么病症。


  一路上走走停停,下午两点多才到了目的地滕家庄。并不是我们路上贪玩,而是途中需要翻两座大山,我和张则和还要不时的停下来,等着越拉越远的唐荣华。
  唐荣华是我们组的专职炊事员,队里总是安排他和老妇女一起干活,久而久之他的体力变得不如其他男知青。
  这边我和张则和已到了山顶,那边的唐荣华还在半山腰奋勇攀登——百斤重的柴火压的他缩缩个脖子,一手把担,一手拽着山上的乱枝条。等他到山顶了,我和张则和也休息过了,他只好又随着继续前行。除了在山溪泡澡之外,这一路上唐荣华几乎没有停顿过。


  340斤松柴卖了18元钱,我们3人皆大欢喜,连忙解下腰间的包袱,拿出干粮犒劳肚子。等吃了几口才发觉煎饼不是个味道,原来我们的汗水已将煎饼浸透了。
  想起回家还有35里路,我们心里就愁的慌。但一想到手里有了18块钱,明天可以去赶集买点油盐了,心里又宽慰了不少。
  回程路上路过一个水库,我们三人都是青岛海边长大的,看见水就想游泳。于是我们把扁担一扔,一头扎进水库恣意的戏水。
  大家正玩的高兴,忽听唐荣华一声喊:不好!我口袋里还有钱....说毕唐荣华奋力向岸边游去。
  我和张则和也想起岸边的衣服里还有18块钱,便收起了玩心,老老实实穿上衣服往回赶。


  还没等到家,天就完全黑透了。一路上谁也没再提休息,因为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我们3人默默无语,谁也没力气讲话,大家只是瞪着无神的眼睛,拖着沉重的双腿,机械的、麻木的往回挪。
  这只是我们多次卖柴中的一次——三个人挑着340斤松柴,来回翻了70里的山路,只换来了18元钱。
  这就是我们那个年代知青生活的真实写照。(老夫写到这里,泪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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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九




  1969年的端午节是在李崮寨过的,时间已过去了整整40年,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事就象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的乡下老年人只认农历,不识公历。什么五一、六一、三八、国庆,老人们一概不承认是节日。在他们的心目中,元旦远不如“二月二龙抬头”份量重。我记得乡下最重要的节日当属春节,其次是正月十五、八月十五、清明、端午……
  记得那年的端午节前,队里刚买了一套小钢磨,准备给各家各户磨小麦。当时我们知青组的曹琪杭是拖拉机手,小钢磨的动力是拖拉机,钢磨自然由曹琪杭负责安装。安装小钢磨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去看稀罕,我也自告奋勇的给曹琪杭当助手。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小钢磨,小钢磨就象两个直径略有差别的铸铁盆,大盆的内侧和小盆的外侧刻有螺旋纹路,把两个盆套在一起就成了小钢磨。


  五月端五的头一天,也就是五月初四,队里通知各家的老妇女,在家准备好要磨的小麦。
  我们知青组的“老妇女”是唐荣华(专职炊事员),他也跟着忙活开了,量出了约20斤小麦,又是挑又是检,剔除麦里的泥沙杂物。处理完了麦子,唐荣华就去挨家打探老妇女,打听人家端午节吃什么饭。
  现在和那时候比起来,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时候哪里有什么五月端午棕飘香?每家也就是擀个面条,再弄点腌制香椿往面条里一撒,那就是最好的端午饭。有那条件好的农家,往面条里甩俩鸡蛋,那就显得相当奢侈。
  69年端午节的晚饭,我们吃的是手擀面条。我记得那口8印锅煮得满满的,差一点就溢出锅外。为了增加面条的香味,唐荣华弄了半饭勺油在灶底下烤,等油烤冒烟了,便把葱花往油里一放,再把油“嗞啦”一声浇到锅里。热油和面条汤接触的一刹那,嗞嗞的冒着香气。当时我觉得那是天下最诱人的味道了(多年以后,我曾多次试用这种方法做饭。但无论我怎样努力,怎么也开发不出当年的那种味道)。
  唐荣华支使我把小饭桌搬到门外,我们8个人围着小桌坐了一圈,装面条的大盆放在桌中间。下乡插队半年了,我们这是第一次吃面条。我盛了满满一碗,吃了几口发觉有什么不对,怎么好象面条里有细沙?大家也随声附和。组长金红卫问唐荣华:我怎么看人家都先用水淘洗麦子,你洗了没有?唐荣华莫名其妙:麦子又不是大米,还用得着洗吗?
  虽说面条有些牙碜,但丝毫没影响大家的兴致,我和于延为吃得最多,每人8大碗,那时候农村的大黑碗,其容积介于碗和盆之间。现在回想起此事,真觉得不可思议,8碗面条可以装满一脸盆,当时也没觉得肚子胀,这饭都吃哪去了呢?
  我记得那顿饭吃到了天黑,满满一口8印锅的面条仅剩了锅底。


  农历的五月,天时已逐渐变得昼长夜短,队里便把早饭前也安排上了农活,也就是说,清晨要摸黑干上一阵,然后再回去喂肚子。
  干活的时候,我还回味着昨天的面条,过节的感觉真不错。我便和房守祥队长开玩笑:昨天是五月端五,今天该过端六了吧?老汉不稀当和我搭腔,倒是保美和德荣接上了话:高,俺跟你说吧,人不能连续过节,那不是好事,要折寿。
  保美和德荣是村里的识字班,年龄长我1岁。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我讲了段传说:马秀英年轻时,有算命先生说她有15年的娘娘命。后来朱元璋当了皇上,马氏秀英自然就成了皇后。下面的人问她日子怎么过?马娘娘吩咐道:“天天十五月月年”。于是下人们便遵旨执行。谁知刚过了半个月,马皇后便一命呜呼。朱皇帝大怒,便要杀那算命老汉,老汉大呼冤枉:一年只有1个十五,娘娘天天过十五,半个月便等于15年。朱元璋恍然大悟,便饶恕了算命先生。
  故事耐人寻味、意境深远,在我记忆里一直储存到了今天。


  故事总归是故事,听完故事我还是想过节,更盼望过年,心里还惦记着昨天剩的那点面条,想早点回去捞上一碗。
  收工后,我急三火四往回赶,进伙房往锅里一瞅,唐“老妈子”已把面条掺上地瓜干,做成了一锅糊糊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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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


  
40年前,我曾在这块地里冒傻气--挖山不止。






  说完了担粪、砍柴,我们下乡后的第三件农活就是深翻地了。
  我记得那是69年的3月中旬,队里安排全村的青壮劳力和知青去深翻地。李崮寨是个标准的山村,最大的田约2亩半(人工造的田),最小的也就10多平米。李崮寨到底有多少块地,年轻人谁也说不清楚,只有村里那几个老人心里有数。反正我只知道,从最北端的田到最南端的地,约有7里路。其格局是沿着山沟两侧,从最北边的魏茂礼家前,一直到7里外的“小松干”。7里山沟两侧从山脚到山腰,东一块西一块星罗棋布。略大些的田地还可以用牛耕,但大部分只能靠人工翻地。


  上工时,社员们到了某座山上,队长房守祥便把劳力分布在10多块小梯田里,这块地2个人,那块地3个人的布置下去。当时我刚插队,不知道什么是深翻地,只是凭着一股冲劲抡着镢头刨地。我把那块小梯田快翻到一半了,队长躬着腰上来了,拿个小棍往地里一插,说道:高唻~,你这样不治(不行)啊,深翻地得一尺深,你这还不到5寸。我不知应该怎么做,问道:那该怎么办?二队长说:你得刨两镢头,第二镢头跟着头一镢头下去才中。于是我便按照二队长的吩咐翻地。山里的田地很薄,头一镢头还行,第二镢头有时会刨到石头上,就听一声响亮、火星四溅,双臂震得发麻,镢头刃上会崩出一个小豁口。那时候每逢三庄集,队长便打发人,担着两筐破镢头去集市,找铁匠铺修补。
  深翻地的当天,知青们的手掌便磨起了泡。几天下来,手上的水泡便连成了片。等手掌上的水泡消了,手指缝里又起了泡,而且是血泡,血泡先红后紫,手指均无法并拢。有时镢头碰石头上,会把血泡震裂,镢头柄便染得通红一片。那时候知青的农具很好辨认,凡是柄上带有血迹的,都是知青的工具。不到半年,我们的手上便磨起了厚厚的老茧。打那以后,不论做什么活,我们手上再也没有起过泡。


  说来也怪,当年那么艰苦的日子,也没有改变我们快乐顽皮的天性,也许这就是青春的可爱之处。记得有次深翻地,我和曹琪杭分在一块地里干活。曹琪杭是杭州人,读中学时才搬到青岛居住。没干多久,我身上开始发热,就把棉衣脱了,曹琪杭也跟着脱了棉袄。我的二唬劲上来了,就把毛衣也脱了,曹琪杭也跟着脱了毛衣。然后他柱着镢头,很不服气的斜视着我。我就更不服气了,心说:你是南方人,咱看看谁抗冻。于是我就把上衣全脱光,打了个赤膊。曹琪杭的犟劲也来了,紧跟着也打了个赤膊。最后我没办法了,总不能脱裤子吧?
  那时候天气比现在冷,3月里小西北风刮着,山上还有厚厚的积雪。为了驱寒,我俩赶紧抡开了镢头,拼命干活。其他地里干活的社员发现了我俩的猴戏,顿时笑声一片,我和曹琪杭感到很得意,朝着人家噼里啪啦的拍胸脯。最后还是队长跑了过来,喝令我俩穿上了衣服,这才结束了我俩的猴戏。


  我犯彪劲可不只这一次,而是常犯惯犯,屡犯不止。
  记得是69年麦收之后,队里让我去最北边的山上翻地,那座山不小,可山上只有这么一块地,面积也就20多平米。那活是安排我一个人做,给我一下午的时间,把那块翻出来。我欣然领命,心里美滋滋的,因为我知道梯田下面的山沟里,有个小水库,可以冲凉去暑。
  刚刨了几镢头,就发现这块地里的石头特别多。人家其他田里两镢头才能碰到石块,这块地里一镢头下去就是山石。我震的两手发麻。心里一窝火,傻劲也就上来了:我非把这块地里的石头挖干净不可。说干就干,我把翻地的任务抛掷脑后,一心一意的挖起了石头。真是奇怪,这块地里的石头特别多,挖了一块,下面还有一块。我就不服这个气了,我看你到底有多少石头。没多久我就在地头上挖了个大坑,坑周围摆了一圈挖出来的石头。干累了我就去下面的小水库泡澡,然后再回到地里,学习老愚公继续挖山不止。
  坑越挖越深,坑边的石头也越堆越多。我就跳出坑外,往山下扔石头。扔了几块后,我就假想山下冲上来一群鬼子兵,便学着狼牙山五壮士,把石头举过头顶往山下投。不一会假想敌又变成一群美国兵,我又学着王成,扔一块石头喊一句:851、851,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正当我上蹿下跳撒欢的时候,房守祥队长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他瞪着眼吃惊的看着大坑,又看看我,不知我在搞什么名堂。等弄明白我的意图后,他笑得鼻涕一窜老长,我从没见过老汉这样笑过。他一边笑一边指达着我:高唻高唻,你赶紧地把坑填上,怎么这么傻,这层土底下就是一座山,你想把山挖穿?
  我幡然醒悟,一屁股坐坑边上,象泄了气的皮球。


  整整40年后,我又重返李崮寨那个小山村,凭着记忆和参照物,又找到了那块小梯田。我在地头坐了很久很久,思绪也飞回到了40年前。我仿佛又看到一个18岁的傻小子,还在那个大坑里,满身大汗的、一心一意的、忘我的挖山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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