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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一(来自青岛知青网)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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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一(来自青岛知青网)


  
1998年12月,为了寻觅30年前的青春足迹,我们知青重返小山村(缺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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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计划这次应该说平整土地迁移坟墓了,但这事不好当故事说。说笼统了没意思,说详细了又怕各位朋友犯恶心,只好在这里简单的交代一下吧----解放前,李崮寨山里有个小道观,道士不是很多。早年间的道士们有个集体墓地,待我插队时那块墓地里还有七八座坟,都集中在一块略平缓的坡地里。到了学大寨的巅峰期,李崮寨以大寨为榜样,开始了劈山造田运动。我们知青插队时,正赶上李崮寨的人工造田。而那七八座道士坟,就只好另选墓址迁坟了。
  迁坟就按下不表了,今就说说我们知青参加人工造田吧。
  李崮寨村只有12户人家,73口人。我们知青插队时,村里已出去了4位入伍青年,所以我们8个知青便顶起了李崮寨的半边天。我们6个男知青,就担起了开山劈石的重体力活,两位女知青便担起往地里填土的活计。
  修梯田需要先垒地堰,垒地堰就离不开石材。李崮寨是标准的山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石头。虽说石头左右逢源,却也不是“信手拈来俱天成”。别看你满山沟的石头,能称得上石材的寥寥无几。首先山沟的石头被水冲的没了棱角,圆滚滚的垒到地堰上,不能互相咬合,洪水一冲即垮。二是河沟的石头体积小分量轻,不堪大用,所以取石材最好的办法就是放炮劈石。


  我记得修梯田最紧张的时候,李崮寨的队长刘太臻已经开完“九大”,回到了生产队(前文说的房守祥是副队长)。刘太臻便带领全队的青壮劳力开山劈石,在青石板上打眼放炮。
  放炮需要先打炮眼、抡大锤,刚开始我们知青抡不好大锤,那8磅的大锤老是不停使唤,总是打偏。记得我第一次抡大锤时,扶钢钎的是个16岁的后生,名叫房卫东。我一锤打偏,8磅大锤从他手腕边猛然擦过,差点酿出大事情。
  抡大锤是个熟练活,功到自然成。天长日久,我们的大锤抡得都很地道,与老农比起来毫不逊色,尤其是我们组的于延为,8磅大锤抡个百十下,面不改色心不跳。
  有次县革委派工作组下基层蹲点,正赶上我们知青腰扎绳索,在半山腰上抡大锤。他们在那里观望了好久,连声感叹: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工作组回去后,便把我们知青组写进了总结材料。材料由县革委“第一笔杆子”王家凤主笔,重点突出了知青。打那之后,我们李崮寨知青组,在五莲县便有了点小名气。


  我那时候经常搞个恶作剧,不光“欺负”识字班,有时候也“欺负”老头。
  队里有个老汉叫段有贵,段老汉生性活泼,平时喜欢开个玩笑,和我们知青很说得来。那次是段老汉和我搭档,我抡大锤他扶钢钎。我大锤砸一下钢钎,他便将钢钎转一下,抡个三四十锤,就要停下来,拔出钢钎,掏一掏钎眼里的石粉末。
  我抡大锤喜欢计数,数着数着便感觉有些烦躁,便想办法寻开心。于是我便猛抡大锤不停下,段老汉几次喊停,我置之不理,还是一个劲的抡锤。钢钎深陷石粉里,看到段老汉拔不出钢钎,累的气喘吁吁,我便在一旁偷着笑。段老汉抖擞个胡子,也在那里嘻嘻:恁这个年幼地,折腾俺老汉奏什(干什么)。
  段有贵老汉生性活泼,经常闹出些搞笑的故事(以后我会在博文里提到的)。98年我们知青回去时,他还健在。待08年我再返李崮寨,段老汉已作古三年了。


  “放炮劈石”并不是要把石头炸碎,而是把石头山体炸开许多裂缝,然后把成块的石材撬离山体,滚落山下,最后再把石块运去修梯田的地堰。
  因李崮寨太山沟了,独轮车无法使用,马车牛车更派不上用场。搬运石块一般都是两个人抬。两个人抬着块大石头,行走在山沟的乱石中,很容易摔跤。我摔了几跤后,就干脆自己扛石头。那时候刚插队不久,肩膀还没练出来,挑担比不过人家,但扛石头还能数得着,二百斤的石块放脖子后面,扛起就走----看来校田径队的三铁没白练了。
  村里的老少社员,看我如此卖力,便齐声夸赞。我这人属“顺毛驴”的,别人一夸奖,我就觉得飘飘然,彪唬劲一上来,扛石头就更卖力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往地堰上放石头时,我把手指给砸伤了。那时梯田的地堰已起来1米多高,我放石头时,左手抽出的慢了些,手指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我浑身哆嗦着蹲了下去,眼前直冒金星(后来人家告诉我,当时我脸煞白煞白的)。好在没伤着骨头,只是中指的末节由紫变黑,10多天后指甲便自己脱落。
  等那几块大梯田修好后,我已经砸脱了3枚指甲。待第三个指甲长齐后,我也多了个人生经验---1枚指甲从脱落到完全长齐,需要4个月的时间。
  1998年12月22日,为了纪念我们插队30周年,我们知青组又重返那个小山村。我们特意去了那几块为之滴血流汗的梯田,望着绿油油的麦苗,我们百感交集:这田里的每寸泥土,都是我们和社员从远处一担一担挑来的。这地堰上的每块石头,都是我们和社员开山劈石扛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上都留有我们的手迹。
  让我们深感欣慰的是,村里的老人们,都没忘记这段历史。每与老人们聊起往事,他们总是指着那片山坡:还记得吧?那就是你们造的“大寨田”。


  
站在当年亲手造的田里,俺顿生豪情。


  
文中讲述的就是这几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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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二
  
当年我有满满一小木箱子的红宝书、像章和学习材料,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那时候我还有《林副主席语录》,可惜在71年9.13后,被部队命令销毁。
  这回说说我们的金组长。
  我们知青组的大掌柜是金红卫,这哥们长了个大脑门、深眼窝、鼻子比较大,有点象老外(鼻子是原装的,绝没整过形),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干练、稳重、可靠,绝不是象我这样浑身冒傻气,说话做事都没个正形。
  金红卫和曹琪杭是同班同学,俩人都是青岛铁中的尖子生,高1就学完了高2的课程,打算读完高2就考大学。如果文化大革命晚两年开始,他两位就是在校大学生了。
  插队之前我们并不相识,因为我是青岛34中,他是青岛铁路中学。他们比我早来1个多个月,“先入山门为大”,所以他站在欢迎我的人群行列中。记得当时他紧握着我的手好一个抖动,说道:欢迎新战友!当时我暗自一惊:这人的手劲不小,握力、臂力不在我之下。后来得知,他原先在铁中田径队练过。
  下乡后的那天傍晚,我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便去四处观望。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除了山还是山,头上只有一线天,夜幕下的山体,显得格外高耸。说万籁俱静似乎不确切,因为耳边还有一阵阵的松涛声。来之前,我就咬牙跺脚的立下志向,一定要去个深山沟插队,在那里干一辈子革命,这下子梦想成真了,真降落到深山沟里了。其实在我立志向的时候,并没见过深山沟是啥样子。
  观察完新环境,我便回那小草房宿舍。快到门口时,就见一个人影站在草屋门前,趋近一看,原来是金红卫。只见他两手插裤兜里,昂头望着北边的山头,一边颠着脚尖一边吟唱:“毛主席窗前一盏灯,春夏秋冬夜长明....”。那时候我们都会唱这首歌,曲名是《战士歌唱东方红》,原唱贾世骏,是颂扬警卫战士无限忠于毛主席的歌曲。当时怎么也没想到,那年的国庆节,金红卫做为全国的知青代表,参加了20大庆,上了天安门,并和毛主席、林副主席、周总理合影留念。国庆期间还住进了中南海,和警卫战士联欢时,同声高歌《战士歌唱东方红》。
  金红卫能有此殊荣并不是偶然的,他在学校时就是个风云人物。文革前就准备高二考大学,文革初期是红卫兵头领、校文攻武卫营长,可以说是一呼百应的人物。之后又带头上山下乡,弃五莲县条件最好的大队不去,一头扎进了深山沟。在李崮寨期间,突出政治、吃苦耐劳、自学医术、治病救人。他严以律己,但绝不宽以待人(对知青),把个知青组治理的象铁桶一般。
  现在再梳理40年前的往事,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金红卫是那个时代的弄潮儿,其毅力远胜我们这些知青,其心计远超他19岁的年龄。


  在我的记忆里,金红卫的故事很多,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还是象拉呱聊天一样,说到哪算哪吧(这就是博客的好处)。
  要说当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当属政治学习。当年李崮寨最突出的亮点就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全村的男女老幼都会背诵《老三篇》。社员房守昌小女儿春荣,才3岁的年龄,对《老三篇》几乎是倒背如流。那时候李崮寨号称是个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村的年轻人娶媳妇,新娘子刚来第一天,要举行学习班入学仪式,首先赠与雄文四卷和劳动工具,第二天便下地参加劳动。文革初期那几年,李崮寨红透半边天,有不计其数的人前来参观。1967和68年的夏收,几乎不用李崮寨社员动手割麦子。前来参观的人群一人薅一把,就把田里的麦子给收光了。
  我们这些知青,原来就是红卫兵,而且是第一批中学红卫兵。参加过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到过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参加过67年青岛市委1.22大夺权,参加过市、区教育局和学校的夺权。。。那时候对毛主席不是一般的忠诚,谁敢反对毛主席,我们真能和他玩命。当年我们这样一帮知青,来到李崮寨这个大熔炉里,和贫下中农结合的是天衣无缝。当然,我说得是突出政治方面,生产劳动还是比人家差了一大截。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的行李是一个大柳条箱和一个小木箱。大箱里装的是衣服和杂物,小木箱里全部是红宝书、毛主席像章和学习材料。插队后,放下行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墙壁上张贴毛主席画像,随即又把红宝书摆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多么累、多么苦、多么忙,每天都要坚持早请示、晚汇报,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现在回想起这些往事,我总是忍不住想笑……当年我们的这些小故事太多了,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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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三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三


  
这是1970年记者给拍的照片,左1张则和、左2金红卫、左3是我、老汉的左手侧是唐荣华、于延为。


前面举手者是当地的民兵排长,排长的左手侧是宋庆华。当时记者让我们手捧红宝书,昂首挺胸、目视前方,结果大家配合不到一块去.这时对面山上有个放羊老汉,排长便抬手让我们一起看那老汉,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


  还是先介绍一下我们组的基本情况吧,上次已说过金红卫,这里就不重复了。
  1.曹琪杭是金红卫的同班同学,在校时就是尖子生。有文艺特长,出来一首新歌,他只要听上几遍,就可以用小提琴演奏出来。他年龄比金红卫长一岁。正因为如此,在我们组只有曹琪杭敢和金红卫开个玩笑,当然只是偶尔开个玩笑。曹琪杭在李崮寨专职开拖拉机,常年开着他那8马力的185型风冷拖拉机,往返于石臼所和三庄之间搞运输,有时也运输建材,去日照建港口。1970年净赚了三千余元,队里年底决算时,也就是分这三千块钱了。
  2.张则和,67届初中生。在校是班长、学习尖子。老师经常拿他的作业当范本,让全班传着看。在李崮寨是山林队长,带着3个社员负责果树、育种、养蜂、养柞蚕。酸枣和大枣的嫁接成活率达96%,高粱育种的种子产量比地区农科所高3倍(是育种产量,不是大面积种植产量)。这事我会动员张则和自己出来写,他那里还留有当年的原始笔记。
  3.唐荣华,68届初中生。擅长绘画,经常被县里借调。插队后,被金红卫安排做专职炊事员,出工时就和老妇女一起劳作,收工回来就围着三尺锅台转。为此他满腹牢骚,几次提出辞职,但都被金红卫安抚下来。因是专职炊事员,社员赠外号“老妈子”或“唐老妈”,也有人称他“老妇女”。初时,唐荣华对该“用户名”极反感,后来叫的人多了,他也就虚心接受了。这哥们的内心世界如诗如画、情感浪漫,有时也略带夸张。当年我偷看过他的文革大串联日记,几乎全部由豪言壮语组成。可惜他现在生病了,不然他的博客绝对是绚丽多彩。
  4.于延为,68届初中生。吃苦耐劳、做事认真,不论做什么都让人放心。平时喜欢动脑子,喜好钻研个什么东西,插队时还装了个半导体收音机。队里的有线广播坏了,或是谁家的手电筒不好用,都是找他修理。他有时很淘气,专门学人家老头跳“忠字舞”,如果有谁那个章节跳错了,千万别让他看见,不然他会惟妙惟肖的模仿人家。也难怪,毕竟他下乡时才16岁,正是个淘气的年龄。
  5.高忠(就是我),67届初中生。俺那些糗事、破事都在博客里写着呢,就不再啰嗦了。98年见到老队长刘太臻时,老人对我的老印象有二,一是我突然的张嘴就唱,能把周围的人吓一跳。二是我扛个枪满山跑,下地干活也背杆枪。哈....当年俺是民兵班长,大小也算个干部。
  6.赵云兰,68届高中生。在校时就熟读普希金、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讲起话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谁敢在中间插话,她会用胳臂肘捅人家。由于她知识丰富,所以对我等差生不屑一顾,常用鲁迅的格言“表扬”俺。只是她眼睛高度近视,有时会把老鼠和地瓜干一起煮,等大家快吃完饭了,才发现锅里有只脱了皮的死老鼠。由于赵云兰博览世界名著,所以队里安排她当老师,一至六年级的10多个孩子,统统都在一间屋里上课。她经常带领学生上山挖草药,人手一只草篮子,一把二齿钩。师生穿行于山涧之中,一彪人马显的浩浩荡荡。
  7.宋庆华,68届初中生。65年考上省实验中学(名校)。该小妹长的细皮嫩肉,讲话细声慢语,走起路来如风吹杨柳,颇有林黛玉之风。本来挺漂亮的个小姑娘,可队里的那头老牛就是看她不顺眼,专门跟她过不去。那次也不知是谁,把那头牛栓她宿舍门口边的树上,这老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不让她进屋。她本来还想与老牛斗智斗勇,结果被牛一角顶腰上,宋小妹大败而逃,委屈的掉了泪。插队初期,小宋得了场病,打那后队里对她颇照顾,总是安排她做些轻松活。
  我们组6男2女,就那么俩宝贝,所以有什么苦活累活,根本就不考虑她俩。我们这俩女生性格略有不同,赵云兰较开朗,宋庆华稍内向,但俩人的共同点就是喜欢笑,一点小破事,她们也呱呱个不停。俩人还有个共同点,就是情绪总让人琢磨不透,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风云突变。象我这样的没心没肺之辈,对她们是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说变就变?那时候我们还太年轻,不懂女孩的心理特征。
  俩女生住一间10多平米的房间,有时候我也去她们那里坐坐。你看人家房间的卫生,雪白的床单,干净的桌面,地上也是一尘不染,让人一进门就觉得心情舒畅。哪像我们男生宿舍,被子不叠床不整,臭鞋臭袜子乱扔,味道近似于猪圈,熏得人脑门子生疼。。。。
  村里的同龄人或长辈,对我们男生只呼其姓略其名,如:金、曹、张、唐、于、高。
  老人们则在姓的后面缀一个“唻”字,且带尾音,就变成了金唻~、张唻~、高唻~。。感觉即亲切又动听。
  孩童们称我们为大哥:曹大哥,唐大哥……
  老人们对2位女生,略其姓只呼其名:庆华、云兰。小孩们则称她们:庆华姐、云兰姐。
  
  我这人面相显老、装年纪,刚插队时,有3个比我略大些的“识字班”,叫我高大哥。我内心窃喜,便很痛快的答应着。后来她们发觉上当了,便改口称我“高”。我当然不能同意,“大哥”职称来之不易,岂能随意罢免?为之我进行了坚决的、长期的斗争,这场斗争共延续了40年。今年4月,我和老妻回小山村时,遇到了当年的“识字班”之一陈立新。隔老远我就自报家门:立新,高大哥和恁嫂子来看你了。立新喜得哈哈的:你不比啊,你后崖老的。。。。


  (注:“你不比啊”意思是你装什么蒜。“后崖”是指野兔,因为我是属兔的。不过立新也是属兔的,年龄只比我大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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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四
  
图片转自网络)该图就是我们那时候的翻版,除了背景不同,其他几乎一摸一样。


  我在李崮寨插队整两年,农活虽说又苦又累,一年到头不得清闲,但遇到个刮风下雨,大家还可以偷得半日闲。唯独这个“天天读”是雷打不动,一天也没中断过。
  “天天读”的主要形式就是“早请示晚汇报”。我们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和社员下地劳动,大约干两小时的活,然后再回来吃早饭。但你不能马上吃饭,因为你还没有“早请示”。这时候我们8个知青会在厨房门外排成一排,手捧毛主席语录,神情肃穆的面向东方,排头老大自然是金红卫。
  只见金红卫把语录举到前额:首先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赶紧接腔: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金红卫:再祝我们的林副主席---我们随声附和: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然后大家高唱《东方红》,随后金红卫再念上几段毛主席语录。。。
  刚开始大家都郑重其事的、非常认真的“早请示”,但架不住天长日久的重复,态度也就变得有些散漫。大家设想一下,我们一早就摸黑干了2小时的活,早就饿得出虚汗了,只盼望赶快吃饭,谁还有心思听他念语录?这时大家都斜视着金红卫,只要他把语录往口袋里一装,我们就自动解散,一窝蜂的涌进伙房。。。
  晚饭前要举行“晚汇报”,也是大家排成一排,面向东方。其仪式和“早请示”差不多,只是把《东方红》换成了《国际歌》。记得有那么几次,金红卫还吹着口琴伴奏(狄盖特作曲时不会料到,80年之后他的乐曲会在远东的一个小山村里奏响)。
  后来大家发现了一个问题,“早请示”面向东方,合情合理,因为早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但“晚汇报”也面向东方就不对头了,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再面朝东方就是屁股对着太阳了。但面向西方也不行,那不是向往西方世界吗?大家集思广益,终于想出了好办法---“晚汇报”时面向北方,面向北京的方向,这样就避开了太阳东升西落的矛盾。


  “早请示晚汇报”里发生的小故事很多,记得有次大家“晚汇报”后,金红卫问我:你唱国际歌有什么感受?我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金红卫自己说道:我每次唱起国际歌,都会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当时我也没问他有种什么样的使命感?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使命感可能发自于那年的国际形势。69年3月2日,珍宝岛事件发生后,全国上下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宣传材料上都说,阿尔巴尼亚二百万人民往东边打,我们七亿人民往西边打,中阿的先头部队,要在莫斯科红场汇合,我们要把克林姆林宫上空的红星重新点燃。。。。


  “晚汇报”是不断完善和发展的,后来又增添了一个新内容:向毛主席请罪,很斗私字一闪念。其形式就是在唱完国际歌后,在毛主席像前面作思想汇报:今天有没有私字一闪念?有什么活思想?思想根源是什么?打算怎样改正?等等。
  刚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愿先说,都是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只好组长带头请罪,只见金红卫在主席像前把头一低:敬爱的毛主席,今天我有罪,今天我脑子里闪了个什么念头,对不起您老人家,今后我要如何改正。。。金组长开了头,我们也就跟上了。大家也都想开了,早说晚不说的,谁也跑不了。“晚汇报”转了一圈,8个知青全都有罪,没一个好东西。
  一开始大家还非常认真的请罪,挖空心思的回忆,自己今天产生了什么坏念头,满脸虔诚的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也就慢慢的流于形式,不痛不痒的骂自己几句,而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
  记得唐荣华骂自己最多的,就是不愿做饭---听到人家喊他“唐老妈”就火大,这是资产阶级虚荣心在作怪,今后一定要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要为革命做一辈子饭,要做个革命的“老妈子”。
  于延为骂自己最多的就是睡懒觉---我今早起床晚了5分钟,这是贪图享乐的表现,明天我一定要比他人起得早。不过第二天他照样懒床,说不定还会晚起10分钟。
  我忘了赵云兰、宋庆华俩女生是怎样请罪了,她俩请罪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她们嘟囔了些什么。
  刚开始时,我也是正儿八经的请罪,深刻反省自己,说自己想参军入伍,总想着去中苏边境上冲杀,这是不安心扎根农村的表现,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后来我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今天想偷懒啦,懒驴上磨屎尿多啦,干活的时候去山上解手,蹲在山头看风景啦。。。(山区解手一定要往上走,越往高处越隐密)。
  别看我这人是个大咧咧,但有些“一闪念”是打死也不会说的,比如:我喜欢偷看某个女生、总盼着能和她一起下地干活,最好单独和她一起劳动。


  大约半年之后吧,“天天读”的形式便由“早请示晚汇报”转变为“小哨兵”。其原因有二:一是我们的“早请示”和队里的“早请示”重复了,因为队里每天上午干活前,也要在地头上举行“早请示”。二个原因是夏天到了,雨季来了,总不能顶着倾盆大雨唱国际歌吧?于是“早请示晚汇报”,就转化为饭桌前的“小哨兵”。
  “小哨兵”也有许多小故事,就放下次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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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五




1998年,我们站在当年的知青宿舍前,墙壁上的主席像还隐约可见,那是唐荣华当年的手迹。
不分前后排,从左至右:唐荣华、于延为、赵云兰、高忠、宋庆华、张则和、曹琪杭。缺组长金红卫。
  上篇说的是我们知青组,在院子里举行“早请示、晚汇报”,但遇到个天气变化,就变的很为难:这仪式不举行吧,那是对毛主席的最大不忠。刮风下雨就打乱了“天天读”,说明你对毛主席的感情没有落实在行动上,你还是一个口头革命派。如果真顶风冒雨的在那里“天天读”,谁的心里也不舒服,别看我们是先进知青组,再先进也有个伤风感冒的时候。
  毛主席说:核心是在自然中形成的。金红卫不愧是我们老大,只见他一拍大脑门,计上心来:要不咱们以后在饭桌上搞个“小哨兵”吧,反正队里早上开工前也要搞“天天读”。我们一听便双手赞成,到底是组长啊,人家就是有办法。打那以后我们组便实行了“小哨兵”制度。
  “小哨兵”制度的基本形式是:
  1.“小哨兵”由我们8人轮流担当。
  2.有针对性的选一段毛主席语录,用来指导今天的行动。晚饭时候,还要找出今天一天所出现的问题,要进行面对面的批评。
  “小哨兵”制度很公平,一人当一天的小哨兵,谁也跑不了。选语录也不难,毛主席语录270页呢,你随便抓一句就行,反正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关键是找出一天的问题,颇有点难度,尤其是要进行面对面的批评,更是拉不下面子,大家都挺为难。还是金组长办法多,他把“面对面的批评”变成了“提希望”。不指名的点出问题,并希望今后如何改正。于是大家都照着葫芦画瓢,都学着金组长的样子,拐弯抹角的“提希望”。
  刚开始,大家还郑重其事的当着“小哨兵”,后来也渐渐流于形式,而且还闹出许多趣事。我记得好戏最多的是于延为、唐荣华还有我。
  金红卫对自己很严格,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曹琪杭整天在外面开拖拉机搞运输,几乎连面都见不着。张则和是山林队长,不和我们一起干活。那两位女生更是难办,我根本就不敢招惹她们,尤其是赵云兰,那张嘴十分了得。你说她一句,她有10句在那里等着你,而且是一套一套的格言和鲁迅名言,象我这样的差生,根本就不敢冒犯她。排除了上面的5个人,就剩下于延为、唐荣华和我了。于是好戏经常在我们三人之间轮流上演。
  记得有天夜里,我们养的那头猪嚎了一宿没停下,弄得我心烦气躁。第二天我就利用小哨兵的权利批评唐荣华,说他不好好喂猪,把猪饿得哭了一晚上(唐荣华外号:唐老妈,是专职炊事员,喂猪是他的职责)。“唐老妈”也不是个善茬,反唇相讥:都是你太能吃了,就给猪剩了小半盆糊糊,猪还能不闹?一番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第二天轮到唐荣华当小哨兵,他就开始报复我了,说我收工回来跑伙房里扎了一头,一看缸里没水就跑开了,不主动挑水。
  唐荣华也没冤枉我,我确实不想挑水。不过我不想认错,愣说自己没注意水缸,俺进伙房也不是想找水喝。。。。
  于延为性格温和,说话结巴,而且越急越说不出话。他有时也利用小哨兵的职权,批评我和“唐老妈”。于是我和“唐老妈”便联手攻击他,趁他说话结巴的时候,连珠炮般的反击他。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张的,脸憋得青紫也吐不出一个字,众人便捧腹大笑。


  我们知青组还经常办“小评论”墙报(我这里还有一份当年的墙报底稿)。
  “小评论”是江苏省东台县的发明,就是根据阶级斗争新动向,大家发现问题并发表评论。1970年初,经“两报一刊”社论报道,全国亿万群众纷纷仿效。我记得那时还有几句顺口溜:小评论,似钢炮,打的敌人无处逃;小评论,实在好,促进思想大提高。
  那时候我最发愁写文章,与其让我写东西,还不如让我去深翻地。于是我就拖,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实在拖不过去了,我就找几张报刊文章,东抄一节,西摘一段,东拼西凑起一篇稿子,就贴墙报上了。心里还想:反正也没人细看,蒙混过去算了。
  没成想那次就偏偏遇到个细心的“读者”。
  宋庆华是个女生,干体力活,她三个不如我一个,写文章她一个能顶我仨。那天她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声音又尖又亮:高,你的稿子怎么象社论一样?
  我心里又急又气:你就不能小声一点?这不是揭我老底吗?你等着,欺负女生咱可是行家里手。
  机会终于等来了。
  我们那时的墙报都是由“唐老妈”主办,因为他擅长美术,国画、油画、素描样样拿手。那次“唐老妈”探家去了,金组长就让我办墙报。大家的墙报稿子都交到我这里了,我并不急着往墙上贴,吃晚饭的时候,我对大家说:我把稿子都念一遍,你们听仔细了,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其他人的稿子,我三言两语的念完,唯独对宋庆华的稿子格外重视。
  我模仿着中央台播音员的普通话,撇腔撇调、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还没等众人发笑,宋小妹先急了,就过来抢我手里的稿纸。我一边围着饭桌打转转,一边继续朗诵。直到人家快哭了,我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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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六
  
图右前是刘太臻,中间是段有贵(摄于1967年)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大雁往南飞了……俺这个大胖子也该蠢蠢欲动了。不怕各位见笑,随着年龄渐增,我是越来越怕热,一到了夏天就犯迷糊,大脑变的迟钝,人也变得懒惰,懒得连博客都不愿上了。自然界的其他生物是冬蛰,俺是夏蛰。
  咱还是接着啦当年的往事吧。1969年4月1日,党的“九大”开幕了。李崮寨生产队长刘太臻被选为九大代表,去北京参加九大。队里的农业生产由“二队长”房守祥管理,而政治学习之类的事情则由民兵排长房德经和段德育大姐负责。
  于是房德经和段德育便决定排演欢庆九大的文艺节目,但具体怎样排练,他们也不懂得,这时候便轮到我们知青露一手了。于是金红卫、张则和便将编导、策划、创意、舞美设计等等系于一身。
  金红卫先是回青岛学会了《忠字舞》,回来手把手的教会了大家。金和张接着又编导出了8人舞《劳动号子》、4人舞《满怀激情迎九大》、2人说唱《一篮松笼籽》和《老两口学毛选》、对口词、数来宝……乐器则比较简单,主要是曹琪杭的小提琴,金红卫的口琴,还有社员赵青昌的二胡,再加上点锣鼓家什,土洋结合,还能说得过去。
  我们知青组共8个人,人家7人多少都会点什么,唯独我白顶了个知青头衔,什么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当观众。于是金红卫做我的思想工作了:忠不忠见行动,连老大爷都跳忠字舞呢,你还不如个老大爷?我一听,他的话很在理,于是我就加入了集体《忠字舞》行列。过了三四天,金红卫又找到我了:演的好不好是能力问题,但演不演是态度问题,你去参演《劳动号子》吧……我心里掂量了半天,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态度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便硬着头皮去排练《劳动号子》。好在有8个人参演《劳动号子》,我在最后面乱蹦,相信也不会太出眼。可惜那时候没有摄像机,当年如果能拍下来,估计我的形象和马德华(猪八戒)跳天鹅湖差不多。
  集体《忠字舞》的演员,囊括了除了吃奶婴儿之外的全体社员。下到六七岁的孩子,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最头疼的是那些老头老太,怎么教也不会,教的人累,他们学得更累。也难怪他们不会,据说正宗的《忠字舞》是集8个民族舞蹈之大成,包括藏族的踢腿甩袖功、维吾尔的扭脖子等等。藏族的踢腿甩袖一不小心就表演成了那达慕摔跤的走场,维吾尔的扭脖子就更不要说了。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大家能表达出那么个意思就行了。可这些老人连那么个意思都比划不出来,于是金红卫、张则和、唐荣华、于延为纷纷上场,一帮一、手把手的教那些老人。
  当时各个大队的节目是要去参加县里汇演的,李崮寨出了个九大代表,县革委自然是格外重视,派专人来山沟里检查验收。那天验收的第一个节目是《忠字舞》,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集中到场院上。也不知怎么的,验收的几位干部把青少年们都赶了下去,指定要老头老太们自己表演,这可吓慌了老人们。往常都是他们跟在青年的后面,一是青年们给他们遮挡观众视线,二是他们可以跟着前排的年轻人模仿。现在可就慌慌了,乐声响起时,你就看吧,手忙脚乱的、东张西望的、站那里不知所措的……最严重的是段有贵老汉,把踢腿甩袖的舞步跳的象是西游记里的弼马温。看过藏族舞蹈的都知道,踢腿甩袖舞步是踢右腿时甩右手,踢左腿甩左手。结果段有贵老汉手忙脚乱,踢腿时把手反甩到额头上面去了,其造型和孙猴子反打眼罩一摸一样。问题是他老人家还左右手交替着打眼罩,整个一位孙大圣再世。并且段老汉的嘴角还跟着左右手的眼罩,下意识的左右歪斜...于延为最先发现了段老汉的“神来之作”,笑翻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着手指点着段老汉。大家哄堂大笑,连县里的干部也忍俊不禁。
  在那个年代这可算政治事故,幸好段老汉三代贫农,童年当过道士,后来又给地主看山。最后县里作出决定:《忠字舞》节目可以保留,但老年人一律不许参加汇演。
  日月如梭,时间转眼过去了40年。段有贵老汉已驾鹤西去,当年跳《忠字舞》的老人们只剩下2位老太太,一位89,一位93。现在回忆起当年的那些人和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他们的一举一动和声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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