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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七(来自青岛知青网)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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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七(来自青岛知青网)


  
全体九大代表合影(局部),后排左8是刘太臻,点击看大图。




  “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满怀激情迎九大迎九大,我们放声来歌唱,我们放声来歌唱……”,在座的朋友应该还能记得这首歌吧?
  党的九大开幕的时间是1969年4月1日下午5点整。
  我记得九大开幕的消息,是县革委会直接来了电话通知,在这之前大家只是猜测开幕的时间。接到通知后,队里立刻安排我和唐荣华沿着6里长的山沟高声宣传,以便让山沟沿途的社员家都能听到。
  我记得那天天气晴好,落日的余晖把层层叠叠的群山染得金黄一片。接到通知的时候,我们刚收工回到宿舍,唐荣华还在做晚饭。就见唐荣华把做饭的围裙一摘,窜进宿舍里抓起一个铁皮喇叭,又把毛主席语录拿在手中,掉头奔出了屋外。全生产队就那么一个铁皮喇叭被唐荣华独占,我只好抓起两张报纸,临时做了个纸喇叭。
  我俩挥舞着毛主席语录,一蹦一跳的顺着山沟向南奔去。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完全不必来回跑10多里路去传递信息,因为队里有套“有线广播”系统,只要把开关转到位置,把电话机一摇,各家各户均能听得清清楚楚。但那时候的革命群众都很狂热,突然听到九大的消息,早就把“有线广播”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有线广播”的故事,留待下篇讲)。
  前面的草文里已说过,李崮寨共有12户人家,均星罗棋布地分布在近7里路的山沟两侧。有的人家是独门独户住在半山腰,有的则是两户人家做伴住在一个山坳里。我和唐荣华每到一户人家,隔老远就扯着嗓门喊上了:党的九大开幕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直到把这户人家喊开了门,对方也朝着我俩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我俩才奔向下一个目标。
  我和唐荣华撒着欢,热血沸腾的把九大开幕的消息喊遍整条大山涧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头上的一线天已是繁星点点。
  虽说来回跑了10多里山路,但俺俩丝毫没感到疲劳,精神还是极度亢奋。待我俩完成任务返回时,老远就看到麦场里灯火通明,明晃晃的汽灯高挂在场院上。全生产队男女老幼约80口子人,陆续地集中在场院里。队里的唯一的一部晶体管收音机也搬了出来,大家聚精会神的收听着北京的声音。我们知青组的于延为也拿出了他那个小半导体,七八个小孩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他,好奇的摸着那根拉出的天线。众识字班们也时不时拿眼睛瞄向他。这时的于延为显得几分得意又略带几分腼腆,用“憨态可掬”来形容这时的他,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也坐在场院里收听广播,我前面是村里的几位老汉,老汉们一边抽着烟袋,一边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猜测着此时的刘太臻(李崮寨生产队长、九大代表)。
  “太臻这次见到毛主席了吧…”
  “太臻这会儿坐金銮殿里开会吧…”
  “太臻这些日子吃的不孬吧…”


  电台播送的九大主席团秘书处的新闻公报结束了,收音机又传出了欢快的乐曲。村里的民兵排长房德经又点着金红卫的名字,催他赶快安排节目。大家热情高涨的搬出了锣鼓家什,曹琪杭赶紧跑回去拿他的小提琴....
  ——“忠字舞”、“劳动号子”、四人舞、二人剧、对口词等等,大家从头至尾的表演了一遍。
  房德经和村里的段德育大姐没有节目,于是段德育就张罗着烧开水,房德经就带着两位社员去了对面的半山腰,点燃了早已填满炸药的炮眼导火索。炮眼打得很浅,声音巨响但崩不下石头。巨大的炮声连续响了九次,震得大地瑟瑟抖动,冲击波在群峰中徘徊激荡,似炸响的滚雷响彻半空。
  这边是锣鼓喧天,那边是炮声隆隆,人们似乎都进入了忘我的境地,那场面近似于现在的“狂欢”。等大家欢腾的差不多了,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于是房德经和段德育就带领生产队里的青少年们,连夜去公社和县革委会庆贺。
  大家带上了乐器,背上了煎饼,顶着满天的星斗,翻山越岭先奔公社而去。到了公社的小四合院,天已放亮了,离公社近的其他村的文艺队已捷足先登。待我们把节目演完后,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我们又马不停蹄的奔向县城。
  当时为了赶时间,也没坐下来吃饭,而是一边赶路一边啃干粮。德育大姐年长我们几岁,再说女性心细,路过公社饭馆的时候,她进去买了几斤白面锅饼,我们每人分得有鸭蛋那么大的一块饼。我接过来就放口里,还没等品出滋味,那块饼就进了肚子。我开始东张西望了,人家都是先吃粗煎饼,那块白面饼都还没舍得吃呢。金红卫心眼多,自制力也强,正拿着那块饼舍己为人呢,跑前跑后的送给这位送给那位,我忘记他最后给了谁,反正没给我。
  我吃完了白面饼更是感到饥肠辘辘,连忙翻出了我的干煎饼啃了起来。待肚子里有了食了,瞌睡虫又来了。也难怪,昨天干了一天的活,傍晚又大呼小叫的窜了10多里的山沟,晚上又欢腾了大半宿,下半夜又翻了20多里山路赶到公社,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那时我的十足年龄是17岁零3个月,以前从来没熬过通宵。去县城的途中,我一边赶路一边打瞌睡,从公社到县里的26里路,我就这样迷迷瞪瞪的走了下来。
  我记得到了县里已是下午,县革委还挺照顾,知道我们来回要赶120里的山路,人家先给安排了住处,让我们明天再返回去。
  庆祝九大开幕的晚会是在露天剧场举行,说是露天剧场,其实就是在一块空地上,临时搭了个舞台,点上了几盏汽灯,再弄几块幕布装饰了一下。
  即便是这样,来的观众也是人山人海。
  还记得压轴的是县文艺宣传队,人家的演员又整齐又漂亮,服装、道具、乐队、化妆一应俱全,与我们是天壤之别,弄得我很自卑。我是既恼怒又无奈,最后只好用金红卫的那句话安慰自己:演技好不好是能力问题,演不演是态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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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八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八




  
插队时,生产队赠给我的毛选。


  李崮寨是60年代山东省树立的突出政治的典型,其实李崮寨早在1958年就成为“文化上山”的样板,一个大字不识的刘太臻发奋办学,每天去10多里外船坊小学认10个字,再翻山回来教给自己的学生……具体事迹前面已有博文说过,这里就不再重复了。今天专门说说我们插队后,李崮寨政治学习的所见所闻吧。
  话说当年的李崮寨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先进典型,红透了半边天,每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群像赶集一样,烧开水都赶不上趟。参观的人群包括工、农、商、学、兵、机关、院校、团体,还有两个老外(阿尔巴尼亚,以后我会讲)。这事要搁现在,也许来访者会送个红包或是捎几袋子化肥,可那时候不兴这个,来者都送毛主席著作、语录、锦旗、像章、学习材料、主席的石膏像等等。待我插队时,队部里的书架和桌子上,堆得全是这些物件,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腊制芒果和几幅印刷在铁皮上的“毛主席去安源”画像。
  那时候李崮寨每户社员的堂屋里都摆有一张方桌,方桌的最上方贴着毛主席画像。画像之下,桌面之上是一个木头架子,木架中间的大空格里是主席的石膏像,左右空格里则摆放雄文四卷、语录和学习材料,整个布局类似佛龛。
  记得那时候还有有线广播,每户社员家里墙上,都挂有一个“舌簧式”纸盆喇叭。每当有什么重要新闻,上级会提前来电话通知,要广大社员按时收听县广播站的广播。有线广播和电话共用一条线路,如果要收听广播,便不能打电话。
  队里的电话是手摇式的,电话连接到一个“铡刀”开关。开关扳倒上方的位置,便接通了电话外线。开关扳倒下侧的位置,便接通了各家各户的喇叭。只要在队部里一摇电话,各家的喇叭便会发出一串“嘟噜、嘟噜”的声音。如有人对着电话发声,各家均能收到信息,这样便形成了村里的内部通信网。但这种通信是单向的,也就是说你只能听队长在电话里发通知,即便有什么疑问,你也无法和队长沟通。
  后来这种只能单向通信的状态,被一个小孩子打破了,这个小孩就是李崮寨现在的村长段德功。我记得那天是民兵排长房德经用电话发通知,也许他讲的太模糊了,社员在家里都没听明白,当年才13岁的段德功便跳到炕头上,不由自主的对着喇叭大声发问,这时候另一头的电话听筒里传出了段德功微弱的童声,当时我和房德经都被这“新事物”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这个秘密,人们互相述说讨论着,段德功也得意洋洋的向大家描述着他的重大发现。
  打那以后,村里的“内部网”便结束了单向通信的历史。不过要想实现双向对话,你必须有足够大的力气对着喇叭狂吼,那嗓门可用“声嘶力竭”来形容。
  有线广播全依赖通往山外的一根电话线。那电话线其实就是一根普通的铁丝,缠绕在一棵又一棵的枯树桩的瓷壶上,遇到雷雨天气,极易被打断。每当这时侯,需赶紧拆下电话线和收音机天线,以免被雷电击坏。记得69年秋天的那场雷雨,把通往山外的电话线彻底打坏,上级好长时间也没派人修理,那段时间李崮寨几乎是与世隔绝。我还清楚记得那天夜里的炸雷,真有天崩地裂的感觉。一道闪电下来,我们屋内的地上便腾起一片蓝光,弄得谁也不敢下床撒尿。


  李崮寨的政治学习,一方面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和听有线广播,另一方面就是读报纸。报纸由邮递员投送,由于李崮寨地处深山沟,邮递员往往是隔段时间来一次。有时候我们在地里干活,老远就见到远处的山峰上有一个小黑点,黑点在慢慢的蠕动着,几乎辨不清来者是在上山还是下山。待略近一点的时候,社员们便能辩认出黑点的身份。那真是一门硬功夫,到现在我也没明白社员们是怎样甄别的。
  当邮递员还隔着几百米的时候,社员就迎了上去把邮递员往家里拖,又是冲茶又是做饭。报纸一来就是半个月的,摆在桌上一大摞,而信件大多是我们知青的。村里的老人有时也收到在外当兵孩子的信,这时候老人便迫不及待的找人读信。老汉一边吸着烟袋,一边笑咪咪的听着人家念家信,幸福的表情里透着几分自豪、几分得意。过后,老人们能眉开眼笑的好几天。
  收到新报纸了,地头读报的差事就义不容辞落的在知青身上。干活休息的空闲,大家都拢坐在一起,听某位知青念报纸。社员们耳朵听着新闻,手也没闲着,老汉们眯着眼睛吸着大烟袋,大嫂们缝着小孩衣服,识字班们聚精会神绣着鞋垫,半大小子们则东张西望的不专注……凡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这幅画面应该不陌生吧?
  这篇写的比较啰嗦,全是些零碎的片段回忆。下篇写个去社员家里辅导人家学习吧。“辅导”?哈。。。俺有点大言不惭。
  (我入伍后被分派做了无线电员,这时才弄明白段德功的“发明”是怎么回事:“舌簧式”喇叭在受到声音震动时,在喇叭线圈内会感应出相应的音频电流,该音频电流会作用在另一端的电话听筒里。)


  
这是当年参观者赠送李崮寨的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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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九

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十九


  
图左1为三叔,《大众日报》摄于1967年(局部)。






  那时候我们不只是自己抓紧政治学习,而且还被队里分插到社员家里去辅导学习。说“辅导”未免有些大言不惭,其实就是去给各家社员读报纸和学习材料,或是开“讲用会”时做个记录。


  时间到了1970年夏秋之交,全国兴起学哲学,上面发下来毛主席的五篇哲学著作的合订本。现在回想起来,“学哲学”是当时毛主席与林副主席产生了分歧,毛对林所采取的先期舆论准备。可当年我们这些草民哪里会明白这些?我们还在一个劲的琢磨什么是哲学呢。
  那时候我们真的不懂什么是哲学,别看我们组长金红卫脑门大,其实他也是稀里糊涂,别人问起时,他还故作矜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曰。
  后来县里下来了干部,其中还包括两位很有学问的“笔杆子”,干部们对哲学的定义也是五花八门:哲学就是人类对自然万物的一种解释、哲学就是人们对三大革命实践的理论总结……我们听得似懂非懂,社员们更是云里雾里。
  但不管大家是否明白,学习是一定要进行下去的,不仅白天在田间地头学,晚上各家各户也要学习,于是我们8个知青,就被分派到各家各户辅导人家去了。问题是连我们自己都没明白哲学的含义,又怎能去辅导人家?没办法就只好照本宣科了,“矛盾论”、“实践论”、“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一股脑的读下去。然后大家开会讨论,检查对照自己,亮亮自己的“活思想”,把自己臭骂一通……总之和以往的各类政治学习毫无二致。


  别看李崮寨只有12户人家,但从第1户到第12户距离有6里半,所以各户的居住点都会伴生一些地名:上沟、下沟、前崖、罗旺、小松干……至于这些地名产生于什么年月,有什么典故,那就不清楚了,询问村里的老人,他们也是稀里糊涂的说不明白。
  我被定点到了“下沟”,下沟共有两户人家,一家主人叫房守祥,另一家叫房守昌,两人是亲弟兄。我不清楚他们啥年代安家的李崮寨,只知道我下乡的时候,他们已是两户大家人口,每家都有五六个孩子。
  房守祥行二,人称“二队长”,负责安排队里的活计,他的故事很多,以后咱再专门讲。房守昌排行老三,我们称他“三叔”,三叔善使牛,每年的春秋季,山上的可耕地里都能见到他的身影。队里的那头老牛干活卖力、聪明且有悟性,当这块地耕毕的时候,你只要把索具一解,它便自己奔向下一块地。老牛会得意的站在地头上,斜视着眼睛,关注着后面扛犁耙的三叔。
  凡事都有个度,太有悟性了也不好,该老牛就是一例。该牛干活很卖力,但维权意识极强,必须按时上下班,加班加点的活从来不做。每当到了傍晚吃饭的时间,它便四蹄立定,神情肃穆的站在田里,对三叔的呵斥鞭打置若罔闻,思想工作和物质刺激对它也不起作用。每当这时,三叔便骂骂咧咧给它解开了索套。解放了的老牛顿时精神抖擞,下坡趟河如履平地,颠着碎步往家奔去。
  三叔说过,牲口喜欢听人唱歌。耕种季节往往人困牛乏,三叔便时不时的扯开嗓门唱几首山歌,那山歌的曲调高亢、婉转、悠扬。山歌的每个音节都拉的老长,含混的歌词显得似有似无,让人难以捕捉。
  第一次听三叔唱山歌时,我心底暗自一惊:这旋律真的是从那沙哑的喉咙里飘出来的?
  可惜那时候没有录音机,后人再也听不到这些山歌了,当年的天籁之音也只能在我的脑际里回荡。


  现在的城里人都向往农家乐,每到周末便呼朋唤友的跑去郊外过“农家乐”。找一家装饰的不伦不类的饭庄,吃一顿不知喂没喂激素的山鸡,使没使化肥的山菜,周一便对同僚大吹“农家乐”。
  我觉得,真正的农家乐只能“品”,这是一种多年以后回味起来,还能令你陶醉的意境。这是一幅精美绝伦画卷,每当你打开这幅画卷时,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尘封的生活气息会扑面而来。
  我记忆里有N多的画卷,三叔使牛便是其中的一卷。画卷中的三叔永远穿着羊皮坎肩,下身着一条大裆黑棉裤,一手扶犁把一手甩响鞭。西落的太阳将万物染得金黄,把三叔和老牛的身影拖得老长。犁开的泥土弥漫着清香,悠扬的山歌在山涧里回荡。三叔唱得兴起便凌空甩出一串串响鞭,受到感染的老牛奋力的拖着犁耙。这时的三叔似乎进入忘我的状态——眯起的眼睛盯着另一处山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神魂似乎在另一个时空里游荡。
  有时我也纳闷,这些多年前农村极普通的场景就这么令人难忘?几经思考,几番探讨,答案似乎越来越明显:羊皮坎肩土吗?大裤裆棉裤土吗?老牛犁耙土吗?土,而且是相当的土,但土到极处便是艺术!事物升华到了艺术的层面,便会成为一种境界。真正的艺术会令人回味无穷。
  (本来想说哲学的故事,结果跑题了,探讨起了艺术。辛辛苦苦码的字,又不舍得删除,就放这里吧,各位别见笑啊,下次再接着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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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二十


  
翻拍自1968年2月26日的《大众日报》,图左一是三叔,左二是刘太臻。




  上篇说过我被定点到了“下沟”。下沟有两户人家---房守祥和房守昌。还有一户叫厉太聚的,比“下沟”还要往南3里路,厉太聚也来参加“下沟”的学习组。厉太聚家住在李崮寨山沟的最南头,到了他家基本上就算出了李崮寨的地界。
  3户人家的学习班,参加的人数约十五六个,挤了满满的一屋子。一般来说,都是丫头找丫头做伴,小子找小子扎堆。有时候实在挤的不耐烦了,半大小子们便跳上炕,在旮旯里箍囚着。老人们则很随便,坐哪里都行。我的位置很固定,方桌边上的凳子是我的“专座”。每到开会的时候,我周围会很自然的形成一个空间。大家宁愿忍受着拥挤,也不愿趋前一步,因为大家都不愿靠近那盏油灯。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们,都喜欢往黑暗的角落里躲藏,据说是“羞光”。说来可怜,那算什么光亮?那盏油灯只有豆大的火苗,俺喘口粗气它都会飘忽不定。
  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能在那样的灯光下读报纸做记录。现在我用的台灯是60瓦,老的计量单位叫“60支光”,相当于60支蜡烛的光亮(爱迪生发明电灯的时候,就这么计量的)。也就是说当年那盏油灯,只有我现在台灯的六十分之一的亮度。大家设想一下,那是幅什么景象?但记忆告诉我,那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当年那个十七八岁号称“知青”的小屁孩,就是在这豆大的光亮下,毫不费力的读报纸做记录。


  山沟里天黑的格外快,吸袋烟的功夫,天上已是繁星点点。黑压压山体脚下的那两尊小草房,到了夜晚便显得格外渺小孤寒。
  山涧里的窜山风时急时缓,漫山的马尾松发出阵阵铮鸣。随着风势的急缓,松涛声时而山呼海啸,时而轻声碎语。
  与屋外的群峰叠嶂相比,草屋内却是别有洞天,10多人拥挤在一间房里,显得热热闹闹,暖意融融。
  我在灯下读着毛选,丫头们在窃窃私语,小子们互相逗弄着,老汉们抽着呛人的大烟袋,对周边的抗议声充耳不闻。
  毛主席哲学著作读完了,下一步就是个人发言。
  我郑重其事的摊开了纸笔等待着。刚才读文章的时候,下面嘁嘁喳喳者众多,现在却变得鸦雀无声,丫头小子们的能耐都不知哪里去了。
  我在记录本上信笔涂鸦,等待着冷场过去。三分钟…五分钟…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发言的顺序是:房保英、房保芬、厉宝森、房守祥、房守昌、厉太聚……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也不是我的记忆力能记住40年前发言人的姓名和顺序,因为我这里保留了一本当年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几次讲用会的内容。
  我在[知青岁月]里码了37篇文了,除了插友唐荣华的4篇,其余都是我的声音,在这里就让我们再听听40年前,李崮寨老少社员的声音吧。


房保英:
  通过这次整党学习班,学习了毛主席50字建党纲领。又学习了毛主席的哲学著作,大破哲学神秘论……唯心论在我身上是很多的,过去听人家讲,晚上不能梳头,天黑梳头鬼来揪,打那我晚上再不敢梳头了,就怕叫鬼揪着……学习毛主席哲学著作,就是要根据客观实际,来决定工作方法,学习毛主席哲学著作要用在改造世界观上。如果不按照毛主席哲学思想办事,就是世界观的问题。有一天队里叫俺刨地瓜,后来又叫俺去抬地瓜,抬了几趟身上不好受,就考虑到身体呀,以后呀。后来晚上学习了毛主席对立统一的观点,认识到青年人生长在红旗下,同样有旧思想,只有不断革命才能解决……
  (房保英是房守祥之女,小我一岁。)


房保芬:
  通过这几天的学习,自己对照检查,发现自己资产阶级思想严重。有一天干活时,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我就想这是怎么了?后来德荣帮助我,说我说话声音太大,影响了团结。今秋要大干一百天,初六那天打夜班,因为推煎饼,我和乐经都没去。后来经过娘的帮助就去了,到地里晚了,干活落在人家后边。还有一次干活不愿去,就向保美请假,她让向德荣请假,我感到很冤枉,就觉得就恁拿自己身子要紧……今后要听毛主席的话,想想过去的苦,想想今日的甜,就更加感到不对头,今后要讲团结,有话好好说。
  (房保芬--三叔房守昌之女,小我3岁。保美、德荣都是村里的“识字班”,主管丫头们的那摊事)


厉宝森:
  刚开始下学时,感到干活了不得。过去在学屋里看到人家干活很恣,现在感到不是那样了。后来让我跟拖拉机搞运输,我想这下可恣了,跟拖拉机多舒坦,可是出来十几天就想家了…那次拖拉机坏在半路上了,半夜三更也没修好,我就想:怎么出来干这个活?以后再不来了,在队里干活,中午还可以休息两三个钟头,跟这拖拉机没早没晚的。这些日子也是白天干、晚上干,俺又觉得吃不消了。后来学习了毛主席哲学著作,感到这样不行,改造世界怎能不吃苦?今后要好好干活,要自觉围绕红太阳转。
  (厉宝森--厉太聚之子,小我3岁。下学就是毕业的意思。)


房守祥:
  自打上年让我当队长,我心里就很不痛快,就打算好好干一年,到秋天就不干了。前些日子队里开会,又让我干,我就想先赖赖呼呼的干,等太臻来家帮着干,我也不得罪人……晚上回去就想到毛主席他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为世界革命操心,现在毛主席叫我们贫下中农掌权,咱不干谁干?咱不革命谁革命?过去我总心思着,俺这50岁的人了,不干算了,晚上睡个安稳觉,但是不行啊,这是革命,咱就得好好干。
  (我们称房守祥“二队长”。我刚插队时,就见他闹辞职,等我离开李崮寨时,他那“辞职报告”还没批下来。)


房守昌:
  耕地大地还好,小地真累得要命,两手托着个犁。评工分时有人要评俺9分半,我就不满意,就想秋天怎么也不干了,干这个!后来我就想到毛主席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就感到自己不对,还得继续干下去。今年外面出了瘟病,他娘就叫安经回来,我就说:人家曹琪杭是从青岛下来的知青,也是他爹他娘养的,人家能干,咱就不能干?不行,得干。今早推磨时俺赶快推,天麻麻亮就撂下磨棍赶集去了,要不毛主席说抓革命促生产,咱就是要按毛主席教导办事。晚上打夜班,本来不叫我去,后来我想到这是队里照顾我,干革命靠自觉……
  (注:安经是房守昌的长子,当时正和曹琪杭在外跑运输。)


厉太聚:
  队里叫我山上放蚕,我想这多自由,还能往家弄个柴火烧。后来蚕死了很多,就不想放了。这又下了几场雨,小蚕又长大了,满山都是,俺还得接着干。白天干活,晚上累得连炕也上不去……前时期让我参加整党学习班,我感到非常高兴,连做梦也不敢想,真是喜之不尽。我回家吃着饭,一边吃一边想,过去跟着爹娘要饭来到这里,现在叫我参加这个学习班,这是一个整党学习班,谁能捞着进这个学习班?我不够用一个党员的标准,但能参加这个学习班就非常满意……现在学习毛主席哲学思想,就怎么也学不进去,听不懂。通过今晚上学习了这篇著作,我感到自己是资产阶级思想,今后干要继续干,无论干什么都要忠忠实实的干,发现矛盾,发现问题,都要用毛泽东思想来解决。
  (放蚕:当地的一种山蚕,在山上灌木丛中放养,各种鸟类是其天敌,需放蚕人时时轰赶。)


  受篇幅所限,我把讲用会的记录作了节选。现在回头细细品味,这些语言绝对是社员们的心里话,里面既有女孩子特有的小心眼,也有刚下学的半大小子的活思想,也有老汉们的日常牢骚,这就是事物的“原生态”。
  原生态不仅存在于天地山水间,也存在于人们的内心世界,只不过是换了个名称叫“质朴”或“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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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之二十一


  
这是幅42年前的老照片,摄于1967年。原照已霉迹斑斑,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翻拍出这种效果。
  图中后排左一是房守祥,我插队那年他刚好50岁。在一个17岁少年的眼里,50岁的人已经是很老了。那时我们称他“二叔”,二叔个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皮肤不黑,在农村老汉里算个白净人。二叔笑起来,两侧的脸颊会出现几条刀刻般的皱纹,再加上前额上的几道抬头纹,整个面孔显得沟壑纵横。据说画家们喜欢这样人物,因为这样的面孔有质感。
  现在我每回想起二叔,眼前总会出现一个头戴“席夹子”的小老头,他身穿山蚕丝织做的小褂,挽着的裤腿总是一只高一只低。脚蹬用轮胎自制的“凉鞋”,低头行进在山涧的溪水中。时间已过去了40年,也不知为什么,记忆总把二叔定格在这样一个画面里。
  二叔微笑起来很慈祥,给人很温暖的感觉。但我不喜欢他大笑,因为他大笑起来会喷出鼻涕,随即再顺手一抹,那形象是相当壮观。
  二叔讲起话来语速较快,略带口吃。那时候他是副队长,刘太臻外出开会时,队里就由他做主。遇到有农活上的问题,他会极认真的和其他老汉争执不休,这时二叔的结巴会加重,脖子上的青筋也会蹦起老高。
  我还对二叔的那杆旱烟袋印象颇深,每当吸烟的时候,他总是用烟袋锅在烟荷包里挖来挖去。有时我会想:烟包里不就是些碎烟叶吗?你还能挖出个宝?
  当遇事与其他老汉争执起来的时候,他会暂停烟包的挖掘,待争执告一段落时,他会继续“挖宝”不止。
  他吸烟袋的时候,还不时的用拇指按一下燃烧的烟袋锅,似乎指尖不存在末梢神经。刚开始我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发现其他老汉均有此辟火神功。


  那时候火柴需要凭票供应,所以李崮寨的老汉们都是用的汽油打火机,那年月很难搞到汽油,于是老汉们便把心思用到了拖拉机上。
  我组知青曹琪杭,常年开着拖拉机在外跑运输。过年过节的时候就把拖拉机开回队里,用拖拉机做动力,给各农户加工粮食。
  曹琪杭带回来一罐汽油,放在生产队的储藏室里。用汽油清洗拖拉机的空气滤清器,既省时又省力。
  结果这罐汽油被老汉们给惦记上了,今天你去加一点,明天我去顺一点。老汉们的打火机倒是滋润了,可那罐汽油却日渐枯竭。等曹琪杭要保养拖拉机时,才发觉汽油只剩了罐底。
  出了这种事还得了?这不是损公肥私吗?为此队里开起了斗私批修会,要批倒批臭这股歪风邪气。
  当年的李崮寨可不是一般的生产队,那可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典型,遇到事情绝对是铁面无私,不管你是队长还是长辈,搞起批斗来是六亲不认。
  事情变得有些严重了,老汉们也变得空前团结,瞬间结成了统一战线。在社员大会上,他们一口咬定汽油存放的时间过长,已经跑了气,所以他们才拿去滋润打火机。
  在他们的生活经验里,想当然的认定汽油和“老白干”一样,酒精挥发后剩下的只是水。社员们都觉得这种解释合情合理,众人的斗志迅速瓦解。只有我还在愣冲冲的不依不饶,要求立刻做个挥发试验,看看汽油里面是否含有水份?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注视着我。我环顾四周,发现二叔躲躲闪闪的眼神里,透着发自内心的慌乱。顿时二叔平时照顾我们知青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我的立场动摇了,便不再坚持自己的主张。


  说起二叔的故事,那真是有的讲。那时候的李崮寨是学毛著的典型,从三岁幼童到花甲老人,人人都能背诵《老三篇》。由于知名度高,所以县革委也格外重视李崮寨,经常派人下来巡视。
  记得是69年冬天,县里来人考核大家背诵《老三篇》。轮到二叔背诵《纪念白求恩》了,不知是二叔紧张了还是一时口误,竟闹出了一个笑话:张思德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50多岁了,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众人刚要哄笑,又急忙刹车,因为这是政治事故,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也许是那个年代的中国,类似的笑话不在少数,也许是二叔根红苗正、三代贫农,最后县领导把这事定性为“口误”,要求今后不要再出类似错误。打那之后,每天早晨地头上的“天天读”就是反复背诵老三篇。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二叔肯定是产生了心理障碍,因为每到背诵《纪念白求恩》时,他不是严重口吃就是卡壳。在旁人看来,二叔简直就是活受罪。
  最后二叔采取了逃避的办法---设法给自己找了个避难所,于是村里的公厕就成了二叔避难的首选之地。二叔是队长,每天清晨安排完活计,他就跑去厕所装模作样的蹲着。人家是“天天读”,他是“天天蹲”,等大家的“天天读”结束了,他再回到地头。
  那时候的冬天很冷,零下十几度是常有的事,二叔每天光顾露天公厕,一蹲一个小时,那是个什么滋味?
  
  记得是69年的四月份吧,上级下来通知,要来两个阿尔巴尼亚外宾参观李崮寨,计划是上午来傍晚走,中午安排他们在老贫农家吃顿饭。那时候外国人在中国是稀罕物,不象现在满大街都是。于是五莲县从上到下都极重视,提前一个月便开始了准备工作:青年们排演欢迎节目,全体社员合唱《北京--地拉那》,县里还给出了一个欢迎口号的清单,让大家扯开嗓门反复练习。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只是二叔这里出了点小问题。不知怎么的,二叔总是把阿尔巴尼亚念成“巴利巴利亚”,并且怎么也纠正不过来。于是歌曲便成了:北京地拉那,中国巴利巴利亚…;口号又给呼成了:巴利巴利亚是欧洲的一盏社会主义明灯!
  县上和队里对此极为重视,指定要我们组长金红卫一对一的对他帮助。金红卫信心百倍的表决心,要坚决完成此项光荣任务。
  于是金红卫利用田间休息和“天天读”时间,单独对二叔进行教练。记得那次地头休息时,金老师又开始了现场教学,只见他张着大嘴,发出“啊、啊”的声音,要二叔单个字跟他学发音,那场面活像是对聋哑病人进行康复治疗。奇怪得很,二叔单字发音都很正确,但一连起来读,就又变成“巴利巴利亚”。
  金红卫决定采用“实物教学”法,他抓起了一把泥土,对二叔道:你看我手里是一把泥,你要读“尼”...。二叔憋得脸通红,鼓足勇气冲口而出:巴利巴迷亚(山东方言,尼迷不分)。
  我笑的侧翻在地,等我笑够了回头一望,金红卫和二叔都默不作声的蹲在那里。从金红卫沮丧的神情上能看出来,他已被二叔彻底打败了。二叔则像闯了祸的小孩一样,两眼盯着到脚面,神情拘谨,满脸的歉意。
  那次外宾的午饭没安排在二叔家,不知是否和“巴利巴利亚”有关。
  
  那时候二叔对我们知青很照顾,每当有危险劳作的时候,他总是反复叮嘱,就像关照自家的孩子一样,要我们注意安全。二叔还时不时的来看看我们的粮食和油盐酱醋,粮食不够就让我们去队里拿。
 
  1998年在纪念知青插队30周年的日子里,我们去探望了二叔。二叔真的老了,变成了一位白胡子老人。
  我对二叔当年的关照,再三致谢,二叔爽朗的说:你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来俺这山沟里不容易,我是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由得对二叔肃然起敬,二叔还是当年的思想,当年的语言,当年的境界。
  1998年至今,时间又过去了十年,2009年我又返回了李崮寨。二叔老两口已驾鹤西去。我站在坍塌的草屋前,心里百感交集,总觉得二叔没有远去,总觉得二叔会随时出来招呼我:高唻~,来家歇歇吧,我让恁婶子做饭去……


   
摄于1998年12月22日。


  
昔人已驾黄鹤去,此地空余旧时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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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二

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二


  
  


东方红广场就是如今的汇泉广场(点击看大图)。


  我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积攒旧物,凡是稍微有点纪念性质的小物件,都舍不得扔,时间久了便积攒了一箱的“杂物”。这些小零碎在他人看来是一堆破烂,但在我眼里却是一些宝贝,因为每件小物件都记录着我人生的一段轨迹。
  如今退休了,闲来无事便整理起这些陈年旧物。每当我坐着小板凳,打开破皮箱的时候,我都会进入忘我的境地,因为每一个小物件都会引发我的一段回忆,当年的气息便会扑面而来,我会沉溺在那个氛围里久久不能自拔,思绪也会飘得很远很远……


  这份观礼证,我已保留了整整39年了,虽说当年没能像我们组长金红卫那样,登上天安门参加20大庆,但能让我参加青岛市的庆典,我已经是很知足了。那是1970年9月中旬,我在潍坊参加昌潍地区先进知青代表会,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接到了青岛市革委的通知:会议结束后,不要回五莲,直接来市“知青安置办公室”报到,参加青岛市国庆21周年庆典活动。
  那时候的国庆庆典,首都是大操大办,各省市也纷纷仿效北京,只是规模比北京小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方队、彩车、群众游行…样样不缺。
  潍坊的知青会结束后,我便急忙赶到青岛“知青办”报到,参加庆典的共有4名来自山东各地的青岛知青。第二天“知青办”召集4个知青开了个小会,每人发了个工作手册,记录庆典的内容、顺序及注意事项:
  第一项:十月一日上午10点钟,收听北京实况转播,听中央首长讲话。
  第二项:东方红广场升国旗、奏国歌。
  第三项:全体高唱东方红。
  第四项:全体朗读最高指示。
  第五项:驻军负责人易耀彩讲话。
  第六项:全场呼口号。
  第七项:军民大游行。
  讲完庆典的内容后,“知青办”领导又要求我们国庆早上7点50在各家的路口等候,市革委派车去接。因为国庆那天的9点钟要实行交通管制,各种车辆一律禁行,以方便游行队伍通过。
  那天7点不到,我就等候在路口,不一会就见到一辆军用吉普驶了过来,我受宠若惊又顿生豪情,不满19岁的我,第一次坐上了专车。
  主席台位于东方红广场,坐北朝南,主席台两侧是阶梯型的观礼台。主席台前面由警备区站岗,战士们手持56式步枪,约三四米一个哨位,背向观礼台站得笔直。主席台后面也有士兵在执勤,不过是呈流动哨状态。
  10点钟刚到,广场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首都的国庆实况,气势恢宏的“东方红”乐曲响起时,我们知道毛主席已经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了,按照惯例紧跟毛主席出场的是林副主席,林彪手里一定是举着红宝书。顿时“毛主席万岁”,“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口喊声,响遍了青岛的汇泉广场。
  当年的汇泉广场的地面还没有硬化,为了增加方队踢正步的音响效果,还在主席台前面的地段,撒了厚厚的一层粗沙。
  经过广场的第一,第二方队分别是陆海军。指战员的解放鞋踏在粗沙上,声音低沉厚重,使人产生一种排山倒海的感觉。紧跟其后的是女兵方队,她们没有持枪,而是人手一册语录本。正步响起时,她们有节奏的呼着: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岁。共产党万岁!万岁、万岁、万岁。她们手中的语录也随着节奏,从胸前向右前方挥动。绿军装映着红宝书,再加上整齐划一的手臂挥动,实在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民兵方队之后便是一辆辆的彩车,彩车都是由各工厂自己扎制,其造型各有千秋。彩车过后,便是群众游行。游行的各方队出了广场后,便保持原队形浩浩荡荡的上了大马路,然后顺着文登路直奔中山路。
  我忘记庆典是几点钟结束的,只记得结束时“知青办”要用车把我们送回家。我已经被现场气氛感染的热血沸腾、激情难耐,便拒绝了领导的好意,和其他几位知青加入了游行群众的最后一个方队中……
 
  补充:当1970年10月1日,广场上的人们高呼毛主席万岁,并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时候,草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不久前的9月6日结束的庐山会议上,两位领袖产生了重大分歧,国庆的焰火晚会上,林彪没和毛主席说一句话,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并提前离场。
  巧得很,就在青岛“知青办”发给我的工作手册上,我惊奇的发现林彪的语录排在毛主席的前面。39年前我肯定也看了到本子上的毛林语录,但那时候太年轻,对此视若无睹。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图有真相,还是发图吧:













林彪语录排在前面。











左页的林彪语录透过纸背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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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二十四

李崮寨的知青组二十四  此博文包含图片
(2009-10-20 14:33:59)转载▼

标签: 二大爷骑毛驴 被驴挂树上 你去看看猪 再去看看鸡 二大爷的帽子
分类: 知青回望

李崮寨的知青组二十四
二大娘站在屋侧的地堰上,白发映衬在天光里:高唻~,你几时再来啊?(点开看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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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  高忠
接着再说二大爷,二大爷生性活泼,笑话一箩筐,咱们就随便说几件吧。
那时候队里有四户军属,生产队规定军属可以从队里借驴推磨,所以隔三差五的他就把驴牵回家。每次推完磨二大爷都要把驴牵到山上吃草,待吃早饭的时候上山把驴牵回来,再给驴追加点好饲料。
那天早上二大爷去山上牵驴,放驴的山坡离家不远,也就二三百米的距离。
前不久儿媳刚给家里添了个大孙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大爷童心大发,便骑上毛驴咯滴咯滴把家还,老汉骑着毛驴唱着小戏心情极为敞亮。
二大爷的家门口有棵苹果树,长的枝繁叶茂。毛驴见到家门了,就想到了美味的饲料,于是就撩开蹄子往家窜。
毛驴光惦记吃好料了,就忘了背上还驮着个人。小毛驴出溜一下子从果树下钻了过去,把个二大爷拦腰挂树杈上了。
二大娘正在院里喂鸡——咦?驴怎么自己回来了,老头子呢?赶紧出去瞅瞅。二大娘刚出院门口,就见老伴正在树枝上挂着呢。。。。

  二大爷一天没能下炕,到了傍晚二大娘就来找我们组长金红卫:“针(金)唻~,恁叔不得劲,恁快去望望”。
那时金红卫跟他爷爷学了祖传中医,在方圆几十里内人气极高,找他看病的群众络绎不绝,除了我们知青没拿他当回事,社员们都把他当成了再世华佗。
金红卫赶紧背起了药箱,又把我叫上帮忙。知青点距二大爷家约3里路,我和老金一溜小跑,把二大娘甩在了身后。二大爷躺在炕上,只说腰疼腿疼,肚子也不得劲,其他的一概不提。
金红卫正纳着闷,二大娘进了屋,一进门便把事情细说了一遍,临了还没忘缀上两句:“都当爷爷了还没个正形,也不怕年幼的笑话”。金红卫诊断为普通扭伤,便采用了针灸疗法。几根银针扎下去,半个时辰后二大爷便能下床活动了,他那张脸又笑成了黄瓜形。
  二大爷被驴挂在了树上,这事让我们知青笑翻了天,社员们却没一点反应。二大爷从年轻时候就洋相不断,人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世人好说夫妻相,但二大爷和老伴长相绝不相似。首先身形差了很多,相貌差别更大。但俩人性格却极为雷同,都是乐天脾性,整天乐乐呵呵没个愁事。只是二大娘爱絮叨,一点小事也要叮嘱个没完没了。
我就有幸领教过一次。那是麦收季节,需要用驴拉碌碡打麦场,哪知二大娘忘了把驴牵回队里。队长房守祥说:你赶紧把钥匙给个青年,麻利的把驴牵回来。
当时在场的青年只有我一个,于是二大娘就把钥匙交给了我。谁知她刚把的钥匙放到我手里,又急忙抓了回去:“你看看栏里的猪,还有食了么? 我好像出门忘了喂猪”。
二大娘又把钥匙递给我。还没等我伸手接,二大娘又把手缩回去:“你再往鸡窝里摸摸,鸡下蛋了么?别让黄老鼠拖了去”。
“。。。。。。。。。”
“。。。。。。。。。”
  二大娘极认真的一件一件交代着,每交代一事便狠狠比划一下,生怕我不重视。
我伸开手掌,眼望着天,耐下心来听她絮叨着。待到钥匙很踏实的落到掌心时,我便一溜烟的窜了,生怕她再把钥匙抓回去。我跑出老远还能听到二大娘吆喝声:出来莫忘锁门啊....
  二大娘的嘱咐,我牢记在心。猪圈也看了,鸡窝也摸了,出门也落了锁,不过我总觉得还有件事没做,等走出老远了才想起来:糟糕!还没牵驴。

  那时候我组知青曹琪杭开拖拉机,主要任务是往返日照和三庄之间,来回给供销社发送货物。这个活需要有个帮手,得有个人坐后车斗里看着货物,队里决定由二大爷但此重任。
这可紧张了二大娘,老头子出门在外,人前人后的不能太邋遢。做新衣服是不可能了,一没有闲钱二没有布票,连村里的年轻人都是穿着补丁衣裳。二大娘盘算来盘算去,决定给老头子换顶新帽子。
二大爷的那顶旧帽子历史悠久,据说还是和二大娘成亲时置办的。帽檐下塌,周圈都磨开了缝,油脂麻花的早已看不出原色,估计从解放后就再没洗过,比赵本山那帽子还经典。
  二大娘说做就做,赶集的时候给老头捎了顶新蓝帽。二大娘一边给老头子试戴一边叨叨着:“唵~,出门在外滴,戴个新帽子,多少也呛(像)个人”。
  二大爷戴上了新帽子,总觉得有点不得劲。那年月乡下老汉极少有戴新帽子的,二大爷有些难为情,见了人隔老远就笑。这时的二大爷脸红红的,几分拘谨,几分腼腆,人显得极可爱。

也许是二大爷和新帽子没缘分,出车第一天二大爷就丢了帽子。
日照五莲一带是山区,那公路不是爬岭就是下坡。为了省油,曹琪杭遇到下坡时总是让拖拉机空档滑行。
那天遇到一个大下坡,曹琪杭按惯例又松开了离合器。拖拉机越滑越快,一阵风把二大爷的帽子刮跑了。曹琪杭又不敢急刹车,等下了坡回去找寻时,哪里还有帽子的影?二大爷又戴回那顶邋遢帽子,说来也怪,那顶破帽子就再没遗失过。

  二大爷的小故事很多,说上一天也未必能讲完。1998年,为纪念插队30周年,我们知青组重返李崮寨,见到了二大爷老两口。二大爷明显见老了,讲话已不利落。他挨个摸着我们的手,浑浊的双眼在努力辨认着:这个是唐,这个是于,这个是宋,这个是赵.....我心里一阵伤感,岁月不饶人啊,这哪里还是当年唱小戏的二大爷?

2008年4月,黄土地的魅力又把我牵回了那个小山村。
二大爷已故去了好几年,二大娘身体康健,还是那种嘻嘻哈哈的性格。老人记忆力极好,挨个细数我们的往事,老人说得最多的是于延为,莫非老人还记得那个打火机?

我告别时,怕老人送出门,便快步跑了出去……
“高唻~ 你还回来吧?”我回头一望,没想到二大娘跟了出来,她站在屋侧的地堰上,白发映衬在天光里,逆光中的身影显得佝偻单薄。我急忙应承着:“大娘您快回去吧,我一定再来”。
二大娘认真了:“你几时再来啊?”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几时再来呢?明年?后年?还是再等下一个十年?
“就是明年吧,明年我再回来,这些老人已是看一样少一眼了!”我在心里默默的筹划着。

——风物依旧,人事全非。回程的路上我望着熟悉的群山,心里一声叹息:唉!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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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三

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三


  
1998年我们知青组探望二大爷和二大娘,这是我见到二大爷的最后一面。






  往往性格鲜明、开朗活泼、充满阳光的人物,给人的印象最为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年,记忆中的他还是那样轮廓清晰,仿佛就在你的眼前晃动。
  在我插队的山村里便有这样的一位人物,姓段名有贵,在家排行老二,所以我们称他二大爷。
  我插队时,段有贵不到50岁,瘦高个,红脸膛,鼻如悬胆,长脸光头,想必年轻时定是一帅哥,自打儿子结婚后,他便留了一撮山羊胡。二大爷不笑的时候脸型很正,但一笑起来嘴角会严重歪斜,那撮山羊胡也跟着偏向一侧,整个脸型也变得像一根弯黄瓜。
  我插队的那两年里,二大爷干过山林队,主管放养山蚕,嫁接果树,管理蜂箱…。他也跟过拖拉机搞运输,我组知青曹琪杭驾驶拖拉机,他坐在后拖斗里照看着货物。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在队里干活。
  据说二大爷童年时,曾在李崮寨后山的道观里跟道士学过武功,功夫练到了可在簸箕里放一碗水,他手端簸箕从方桌上一个空翻落地,簸箕里的那碗水还是好好的。不过这只是传说,我插队后一次也没见他亮此绝活。
  二大爷年轻时闯过水陆码头,到处给人家干活,因此走遍了山东各地。我们还没插队时,他常给人家描述老青岛的市容市貌,我们插队后就再没听他说起过。
  二大爷生性活泼,年轻时走南闯北学了不少小戏。那时的山东乡下称京剧为“大戏”,把地方剧种叫做“小戏”。据二大爷自己说他会好几种小戏:柳琴、茂腔、山东梆子、五音戏…。二大爷喜唱“小生”,兴致来时他会捏着嗓子唱两句,我虽听不懂,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唱得有板有眼。那时候是文革时期,破四旧、立四新,批判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大家都在学唱革命样板戏。可二大爷总说样板戏是大戏,他学不来唱不准,不可随便唱,还是背地后里唱他的小戏。
  不过有一回例外,那是地头休息的时候,青年们唱起了样板戏,“提篮小卖”刚结束,又接上了“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这段唱腔合唱起来如行云流水且气势磅礴,令人心潮澎湃。唱完后,大家又起哄让二大爷来一段。
  也许是二大爷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只见他很痛快的站了起来,一手倒背,一手伸出二指,嘴里敲着锣鼓点子锵、锵、锵、锵....,他脚下颠着碎步,走了一个小圆场。“锵呆锵”之后便是一个武生亮相,随之又抖着山羊胡来了一段梆子唱腔。
  刚才二大爷站起来的时候,忘了拍打屁股上的土,黑棉裤上的黄土格外抢眼,二大爷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拖着黄土走场亮相。眼尖的“识字班”们发现了问题,立刻笑成了一片。二大爷对大家的哄笑置若罔闻,继续一板一眼的表演着。不知是进入了剧情,还是勾起对年轻往事的回忆,此时的二大爷,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唱完后还意犹未尽,接着又前腿弓后腿绷,来了一个马步造型。二大爷搓着双手,把前腿拍的山响,随后把众人扫视了一圈:“张,你上来站着”,我组知青张则和唯唯诺诺,不敢动窝。二大爷又把目光投向我:“高,你上来”,我看着二大爷心里直打怵:能行吗?你那小细腿,谁敢上去站啊?


  二大爷为人随和,我们知青都喜欢和他接触。二大爷的儿子在宁波当兵,给他寄回来一个“葵花牌”打火机,二大爷拿着当了个宝,吸烟袋的时候,总把个打火机打的脆响,不知是在显摆打火机还是炫耀儿子的孝心。总之,打火机让那帮子老汉们很眼热,于是你拿过去打几下,我又拿过来摆弄摆弄,时间不长他那宝贝打火机就出了问题。这还了得?把个宝贝弄坏了,心疼的二大爷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组知青于延为,平时喜好戳弄个营生,喜欢修理个收音机、手电筒、打火机…平日里总盼望着谁家的手电筒出个毛病,好让他给修理。修好了他也不求回报,人家只要夸赞他两句,他就感觉飘飘然,笑容也格外灿烂,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充分体现了人生价值”。
  二大爷的打火机坏了,这正随了于延为的意。于是于延为主动请缨,有条件要修,没条件也要修。谁知事与愿违,那打火机越修越糟糕,最后彻底没治了。二大爷倒是没抱怨什么,但于延为受不了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面子往哪放?便趁着探家的机会给二大爷捎了一个同样的打火机。于延为挣足了面子,可是二大爷却为难了:这可怎么好?唉,你看这事弄的。打那后,二大爷一家便对于延为另眼相看,今天二大爷招呼于延为:如(于)唻~,过来来,我跟你说个事。等于延为过来后,便塞给他两把炒花生。明天二大娘又如法炮制,塞给他两把炒栗子。于延为兴奋得容光焕发,顿感无上荣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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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五

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五






  
唐老妈当年的形象,胸前的像章颇有时代感,只是脖上少了条白毛巾,头上少了顶黄军帽。


  接连几篇博文都是侧重于李崮寨的社员,在我的记忆里,知青的故事总是和社员交叉在一起,根本无法将两者剥离,讲知青必定有社员,说社员又离不开知青,只是侧重和角度的不同而已。
  这篇打算侧重于知青。我们知青组8个人,每个人都表现良好,我不知道先拿谁“开刀”才是,思来想去,就先说说唐荣华吧,因为唐同学是我们的专职炊事员,为我们做了两年饭,最后还落了一堆外号:唐老妈、老妈子、老妇女、伴饭的……
  这些外号都是村里的社员给起的。那时候农村都是妇女做饭,男人从不沾锅台,知青组选了个大小伙子做饭,社员们都当成了大新闻。每当唐荣华身上套围裙,脖子挂毛巾,一手擎锅盖,一手掌饭勺,战斗在锅台第一线的时候,门口总是围着一堆社员看热闹。
  时间久了,门口看稀罕的人渐少,但唐荣华的绰号渐响。我已记不清那些外号是谁给起的,只记得嫂辈的人叫的最勤最响,其次是婶子大娘,有时候叔叔大伯们也开开玩笑。但我们知青从不敢叫,因为唐荣华本来就对做饭强烈不满,我们再呼其外号岂不是火上浇油?
  选唐荣华做饭的始作俑者是老金,当时金红卫是我们组长。当然老金也有他的考虑,我们一共8个人,让那两个金枝玉叶型的女生做饭显然不合适,因为做8个人的饭也需要一定的体力。
  我和于延为属于清晨懒床型的,就更别说摸黑起床摊煎饼。
  曹琪杭和张则和属于偏才型的,心细起来能观测到高粱的扬花期,心粗起来能把谷子当小米,让他们做饭那是相当的恐怖。
  金红卫是领导,属志向远大型的,自然不适于灶前劳作。
  大浪淘沙,选到最后只能委屈我们的唐荣华了。
  刚开始,唐荣华是一万个不愿意,建议大家轮流做饭。但架不住老金的思想工作,又是念毛主席语录,又是阐明轮流做饭的弊端,最后唐荣华答应试试看,谁知这一试就是两年半。
  唐荣华刚开始做饭时,经验欠缺,不是夹生就是糊锅,不是稍咸就是偏淡,即便是这样,大家也不敢提意见,只是埋头吃饭,谁都不敢多言。
  日子长了,唐荣华的厨艺见长,饭也做的像那么回事了,不似往日的手忙脚乱。有时候往锅里贴饼子,两手不得闲,他会用脚尖把燃烧到灶口的柴火往里一颠,手脚并用显得十分协调干练。
  那时候是集体劳动,男女老幼齐上阵,农田里显得热火朝天。临近晌午时分,老队长便抬头望望天,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拖着长腔吼一嗓门:老妇女回家做饭喽~。这时候农家主妇们便收拾起自己的工具,成群结队的往家返。刚开始唐荣华还不适应角色,还像没事似地继续劳作,经他人提醒后才能反应过来---我也该回去做饭了。几次之后,唐荣华便进入了角色,老队长的嗓门刚落,他便条件反射般的收拾起农具,学着老妇女的样子,找块石子刮干净锄刃上的泥土,然后跟在一群中老年妇女的后面随影而行。这时候那帮嫂子们便叽叽呱呱的调侃上了:“唐唻~,如今你也是老妇女了...”“唐老妈,晌午做什么好吃的?”“老妇女、伴饭的,哈哈哈哈....”,嫂子们笑做一团。刚开始唐荣华十分气恼,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他只好忍气吞声。时日久了,叫的人多了,他便虚心的接受了这些雅号。除知青之外,社员们呼其绰号,他都痛快的应承着。
  唐荣华擅长绘画,在校时就是学校美术组的,插队后便把那套绘画工具带去了李崮寨。地头休息时,他便抽空给某位社员来张素描。他把对方的面部特征和表情抓得很准确,人物也勾画得栩栩如生。每当此时,他会被社员们众星拱月般的围在中间,社员们看到自己被显形于画纸上,往往吃惊得合不拢嘴。
  做饭的空闲时间他也不放过,他那画夹子有时就摆放在灶台旁边。我记得他在厚纸板上画过一幅油画,就是毛主席夹着烟卷的那一张。画作完工后,他左端详右打量,总觉得不满意。我在一旁说:“画的很像啊,你还要怎么样?”唐荣华也不说话,随即找来一些清漆涂在画像上。清漆把画像的瑕疵冲淡,同时又增强了厚重感。唐荣华很高兴,便把主席像端端正正挂在了灶台正上方。
  对此,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好把主席像挂这里?这烟熏火燎的不是个地方,我便开玩笑:“你把毛主席当灶王爷了吧?”。唐荣华不作答,他继续端详着画作,兴致颇高:“我一看到毛主席,就浑身充满力量”,说完还来了一个革命的造型。
  那时候我们都是十七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再苦再累也盖不住我们活泼的天性。


  先说这么多吧,下篇接着再讲唐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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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六

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六


  
李崮寨的秋天,群山处红黄绿相间(点开大图比较好看)。


  在我的生活经验里,但凡忆起多年前的熟人旧事,往往只有几个镜头定格在印象中。但唐荣华是个例外,他性格浪漫、热血、正直,有时还带点倔强、冲动和偏执。再加上他的小故事又多,以至于我无法将他的影像定格--有时他在绘画,有时他在耪地,有时他夹着捆柴火,有时他又在叨叨着发牢骚。
  也难怪唐老妈发牢骚,换我也许会牢骚更大。持家难啊,要做8个人的饭,还要算计着柴米油盐,外加12只鸡一头猪,哪一样也要考虑周全。12只鸡倒是好养,漫山遍野的草籽昆虫,足够它们的口粮,只要晨昏开关鸡窝即可。那头猪却要上心喂养,刚开始都是我们先吃饭,剩下的再去喂猪,有时候饭没得剩了,猪也就不喂了,可怜的猪一夜嚎到天明,经常搅得四邻不安。我们后来改为每顿饭前先喂猪,猪的际遇才略有改善。


  我们那时候特能吃,隔3天就要摊一次煎饼。
  头一天先要把地瓜干上碓掐碎,然后再泡一晚上,第二天凌晨就要起床推磨。
  推磨的滋味不说也罢,我是让推磨彻底打败了,干什么营生也比推磨转圈好受。
  每次推磨需要两个人,我们还好说,毕竟我们7个人轮换,而唐荣华则每次都要亲临现场。推完了磨天还不亮,唐荣华又顶着满天的星星开始摊煎饼。煎饼鏊子支在地上,鏊子的一边是柴火,另一边是两大盆地瓜干糊糊。唐荣华盘腿而坐,一边摊煎饼一边续柴火,松柴烧起来冒黑烟,把唐荣华熏成了黑老包,汗水流了下来,唐荣华又忍不住搓搓眼,黑灰伴着汗水被他抹得满脸都是,鏊子前的唐老妈变成了三花脸,至今我还能记得他那黢黑的鼻孔。
  我们厨房的烟道不好用,风向稍有不对,灶台就会倒烟。一股股的黑烟从灶口吐出,满屋浓烟又顺着门口上空飘散。
  燃烧不好火力自然不够,当然也就不能按时开饭。这时候你千万别去厨房,这时的唐老妈子见了谁都烦。刚开始我没摸到规律,收工回来就跑去厨房,看看饭妥了没有,只见唐老妈被烟熏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急得团团转。我在一旁看不开个死活眼,还在那里问三问四。唐老妈子不耐烦了,便使用了肢体语言,一会敲个饭勺,一会磕个锅盖,要么就擤把鼻涕,再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一抹。如果我还不离开,唐老妈子便吩咐上了:你去抱点柴火。我这柴火刚一放下,他又支派上了:你再去挑担水。
  时间久了,我也回过味来了:他这是看俺别扭,故意作弄俺。打那后再遇这事我就多了个心眼,一看饭没好,我扭头就窜,跑慢了唐老妈又会让我挑水抱柴火。
  不过唐老妈也不是对谁都烦,他特欢迎那些老妇女。人家去了可帮唐老妈做饭,而我在那里却是碍手碍脚的“参观团”。


  也别单说唐老妈作弄俺,俺也作弄过唐老妈。
  秋天的李崮寨,草木五彩缤纷,群山上红黄绿相间。地里的庄稼已颗粒归仓,还剩下一个很重要的农活是割牛草。牛草是牲口的极好饲料,牲口既爱吃又长膘。牛草高二尺余,末梢呈穗状,秸秆比麦秸稍细,节距较长,秸秆呈暗红色,泛着油光。牛草喜扎堆生长,不与其它草类为伍。
  牛草一长一大片,几乎占了半个山坡。队里的男女老幼齐上阵,排成一条散兵线,一手拢草一手挥镰的劳作着。
  毛主席说“人多,热情高、干劲大”此话不虚。割草时大家手里紧忙活,嘴上也没耽误了打聊啦呱(打聊:开玩笑)。这边的半大小子互相扔起了小石子,那边的妇女们嘁嘁喳喳,还时不时的传出阵阵哄笑。如果有谁爆出一声惊叫,那定是拢到了一条蛇。我不知道这种蛇的学名,当地人都称它“镰刀把子”。这名字很形象,蛇的颜色和长短粗细确似镰刀把。
  “镰刀把子”无毒,性温顺,行动极迟缓,情急时善跳,但只跳高不跳远,跃起时约半米高,落地时还是在原处,几乎没挪窝。该蛇反应迟钝,常被割草人握在手中。吓了一跳的社员也不伤害它,只是顺手将它抛往远处,摔疼了的“镰刀把子”在原地蹦来蹦去以示愤怒。
  “镰刀把子”还有一个传说:夏季时分,山前的“镰刀把子”感觉天气太热,决定往山后阴凉处搬迁,于是便向山后跳跃。等到了山后阴凉地,时间已过去了半年,冬季又降临了,于是“镰刀把子”又开始往山南回迁。当然这只是个故事,因为冬季来临,蛇类要冬眠。


  又跑题了,言归正传,还是讲怎样捉弄唐老妈的事吧。记得那次割牛草,于延为捉了一只小刺猬,像检了个宝一样的捧了回来。
  晚饭后于延为和我密商,想用刺猬吓唬人。
  吓唬谁好呢?我俩颇费了一番脑筋:吓唬金红卫?可不敢,他是组长,弄不好要开俺的会。吓唬女生?那再合适不过了,可惜天太晚去人家房间不方便。张则和性子慢,效果肯定不理想。曹琪杭又在外开拖拉机。最后只剩下唐老妈了,他遇事喜欢大呼小叫,除了女生他的确是最佳人选。
  说干就干,于延为偷偷的将刺猬放进唐老妈的被窝里,然后我俩像做贼一样,时不时的扫描一眼唐老妈的床铺,生怕刺猬跑了出来。
  唐老妈拾掇完了厨房零碎,便脱了衣服出溜一下子钻进了被窝。一激灵他又坐了起来,满脸狐疑的用手摸索着....突然“嗷”的一声跳了起来,连被子也掀落床下。
  我和于延为哈哈大笑着跑了出去,背后传来唐老妈的嚎叫:做贼心虚,我就知道是恁俩干的好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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