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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七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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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七


  
唐荣华在给我们宣讲学毛选心得(右2)。


  那时候我们的厨房是个矮矮的草房,除了屋脊处排了一溜脊瓦,其余的全是麦秸草,可说是“上无片瓦”。屋内的横梁更矮,只差一拳头就能碰到我脑袋。草屋分里外间,里间有一盘小炕,堆放着我们的杂粮,外间有一个锅台,锅台里侧架着一长条石板,上面堆放着油瓶子、盐罐子等杂物。那块石板也是唐老妈的磨刀石,有时候菜刀不快了,唐老妈子就顺手在石板上蹭两下子。除了锅台和石板之外,还能剩下约五平米的空间,中间摆了一张小矮桌子,桌面比我现在用的电脑桌大不了多少。桌面黑乎乎的,再怎么擦也是那个颜色。小桌四周密密地摆了一圈小凳子,这就是我们吃饭的地方了。好在那时候我们都属于瘦肉型,换成现在是怎么也容不下我们8个人。
  那时,每到开饭时候,大家便争先恐后的坐到最里面,谁也不愿意靠近锅台就坐,因为靠近锅台需要给大伙盛饭。靠近锅台的位置一般都是唐老妈专座,因为他饭前要去喂猪,等伺候罢了猪再回来时,里面的“雅座”早就被我们占满。
  那时候喝的是玉米咸糊糊,除了那两个女生,男生都是随便几口就能喝罢一碗。一会这边喊道“唐,来一碗”,唐老妈便接过空碗去大锅里盛饭,刚坐下没吃两口,那边又喊“唐,再来一碗”。
  我和于延为有时候故意捣蛋,我俩掌握好了节奏,专等唐老妈子坐下的那一刻,赶快把糊糊灌进肚里,然后把空碗往唐老妈眼前一伸。这时候你就看吧,那唐老妈子坐下--起立--起立--坐下...唐荣华不耐烦了:“哼!我刚伺候完了猪,又来伺候恁,俺就不能吃个安稳饭....”。
  唐老妈子平时就爱叨叨,他那些牢骚大家全当了耳旁风,谁也不往心里去,照旧把一只只空碗伸到他跟前。


  那时候组长金红卫在组里推行“小哨兵”。“小哨兵”由我们8个人轮值,每天的早饭时候当天的“小哨兵”要选一段毛主席语录,作为这一天的行为准绳,晚饭时“小哨兵”还要总结全天出现的问题。
  人家那6个人都很忠于职守,把“小哨兵”当的有模有样,只有我和于延为最懒散。我们俩不仅早晨懒床,而且头脑也懒,不愿往深处思考问题。另外我俩还有一个共同爱好:谁有个糗事破事全能记住,人家的好人好事是一件也看不见。
  “小哨兵”到了我和于延为这里就基本上流于形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作为”,更有甚者我俩还经常忘了带语录本。
  厨房是唐老妈子的地盘,唐荣华经常把自己的画板、诗词、语录本、学习材料等,都放在厨房里。每当此时,我和于延为便借用唐老妈子的语录本。有时唐老妈不知把语录藏哪去了,我俩也懒得回前屋宿舍去拿,凭着记忆也能选一条很恰当的毛主席语录。
  这事可不是吹的,那时候我们能把毛主席诗词和老三篇倒背如流,常引用的那些语录还能说出是第几页的第几段。全国的模范知青组,没这两下子岂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我们吃饭时不是总这么严肃,更多的是欢声笑语。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觉得我们像极了一窝小燕子,围坐在饭桌旁,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尤其是晚上饭,没有个两三小时,根本就不散伙---吃完了饭大家谁也不愿离去,都在那里闲扯皮,一点小破事大伙也能笑瘫。有时候把凳子笑翻了,人歪在地上还是笑。
  我印象较深刻的是赵云兰,她一旦讲起话来便滔滔不绝,还不许他人插言。这时候坐在她两侧的同学要小心了,谁敢打断她讲话,她会毫不客气的用肘尖顶过去。记得有一次,赵云兰说将来她要在村里建一座现代化的养猪场,让猪们全部住进单间。她怕大家不理解她的意图,便比划着大伙:一头、两头、三头....
  张则和不善言谈,但极善于挑人家的语病。正当我们傻乎乎的听赵云兰高谈阔论时,张则和慢腾腾的插了话:“你把俺比划成猪了?让俺住你盖的单间?”。大家顿时醒悟,随后便爆发一阵轰笑....
  赵云兰口才十分了得,讥讽起我这样的捣蛋鬼是入木三分。因她喜欢引用鲁迅的名句,张则和送她绰号“鲁迅的弟子”。县里的干部们也领教过她的口才,赠其雅号“赵大啦”。
  宋庆华和赵云兰同为女生,但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每当我们高谈阔论滔滔不绝时,宋庆华总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她不善言谈,但极喜欢笑,有时候大家都平静了,只剩下她还在那里捂着脸,哆嗦着身子笑个没完。
  于延为喜欢嬉闹,臭摆人是他的拿手好戏。但他有个口吃的缺点,而且越着急越讲不出话,经常是说了前半句就开始了“咔咔”,老半天也吐不出后半句。每到此时唐老妈子便趁机报复,连珠炮般的攻击于延为。这时的于老弟那个可怜啊---憋得满脸通红却吐不出半个字,平日里的本事全没了。我们在这些旁观者均笑的直不起来腰。


  时间如流水,几十年过去了。
  自打做船员后,我曾多次在国内外的星级酒店里用过餐。中餐、西餐、自助餐,品种可谓琳琅满目,但总感觉不如当年的菜糊糊印象深刻。那些豪华而又别致的餐厅,也没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唯独李崮寨的那间小草屋,一直烙在我心底40年。
  每当我忆起这些旧事,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滋味,总感到特别的温馨---我们那间低矮的小厨房,四面是黑黢黢的土墙。屋顶的麦草已呈灰黑色,上面倒垂着一条条拇指粗的灰网。门外吹进一阵风,灰网便像垂柳般飘荡。小小的饭桌前围坐着八个少年,灶台上有一盏小油灯,飘动的火苗映衬着八张青春的笑脸。一天的劳累没能耗尽他们旺盛的精力,他们抬杠、他们说笑、他们调侃、他们喧嚣,烦恼不属于他们,他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青春的珍贵,只有步入老龄时,才弄明白青春为何物。那时候我们有大把的青春供我们肆无忌惮的挥洒,现在品味起来那简直是一种奢侈,这种“奢侈”比之现在的“金屋豪车”要高出无数个等级。
  【前个时期有些事情缠身,便疏忽了博客。很奇怪,按说自己的博客就是块自留地,可以随心所欲,但写博似乎需要有一种状态,一旦脱离这种状态,便很难再进入。博客已经尘封了两个多月了,几次想继续下去,但一直不成功,发现已失去了原来那种不吐不快的感觉,也丧失那种灵感和冲动。幸好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还是插队时的场景,还是那个年龄...梦境触发了我的感觉。
  回忆往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让心灵穿越时空。刚开始写博的时候,我常在电脑前闭目发呆一两个小时,思绪会飘的很远很远,当年的人和事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晃动,而且图像会越来越清晰。在“电影”里也找了当年的我,我还是那样的年轻、调皮。醒来后我会很沮丧:怎么转眼间我快60了?我似乎无法面对现实。我觉得灵魂是一种飘渺的物质,现有的科技根本就无法解释清楚。
  说来可笑,一年前刚建博时,还有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准备从童年一直写到退休,现在看来真的很难。当知青才两年,涂鸦了40多篇还没结束,估计还要10篇。那入伍3年、远洋33年该怎么办?思前想后真的很困难。但再难也要坚持下去,写到哪里算哪里吧,人这辈子总要留下点什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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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组  二十八
  
三叔房守昌家,我1970年春节就是在这里过的。不过当年是几间小草屋,没有水泥硬化的地面,也没有玻璃门窗,那是两扇裂着缝的木门和糊着窗纸的木格窗。这是后来翻建的。




  快过年了,暂把“唐老妈子”那些捞什子故事搁一边去,先说说当年在李崮寨过春节的往事吧。
  记得是70年的春节,刚进腊月门的一天,我们正在边吃晚饭边听有线广播。广播里先是播放了一组革命歌曲,随后纸盆喇叭里传出了女播音员的声音,声音高亢、激昂、嘹亮:现在广播一篇倡议书,现在广播一篇倡议书....原来是插队XX大队的潍坊知青组写了一份倡议书,号召全五莲县的知青放弃回城过年,在农村和贫下中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听完了广播,我们谁也没吭声,往日里的欢笑化作了沉默,气氛顿时显得凝重。我们是全国先进知青组,这么革命的“倡议”怎能让他人给抢先?要知道组长金红卫3个多月前,刚参加了20大庆观礼,代表全国的知识青年,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周恩来总理把他拉到了身边合影并握手谈话,让他给全国知青做一个榜样。在荣誉的光环下,我们感到羞愧不已。
  大家把目光瞄向了金红卫,金红卫低着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倡议书我已经写好了,还没来得及捎去县里,没想到让人家抢了先....”。
  毫无疑问,我们那个年是在李崮寨过的。过年的前几天,社员们就找到了队干部刘太臻和金红卫,要求领一个知青回家过年。我们8个知青被分到了8个社员家里,没分到知青的社员还老大的不高兴,觉得队里不给他面子。
  我被分到了下沟的房守昌家过年,房守昌就是我在【…之十九】提到的会使牛、会唱山歌的三叔。
  我大年三十傍晚时分去的三叔家,三婶在里里外外的忙活着,孩子们还在院子里面玩耍。
  实话实说,那个年过的并不怎么热闹,因为三叔不让老伴和孩子上桌,饭桌前只有我和三叔脸对着脸,所以气氛不活跃。三叔家的小饭桌与我们知青的饭桌几乎一摸一样,都是黑黑的、矮矮的。桌子上摆了两瓦盆菜,一盆豆腐萝卜丝,一盆是白菜粉条炖猪肉。肉倒是不少,肥猪肉切成了大方块。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生活极端困苦的年月,这些菜肴已经是相当的奢侈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白酒。三叔家没有酒杯,用的是平时喝茶用的茶杯,缺了柄的茶杯差不多能装一两酒。那时我不知道白酒的厉害,三叔让我喝我就喝,让干杯就干杯。我忘了干了几杯了,只记得最后三叔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在问我还能不能再喝。
  我是真的不行了,面红耳赤,耳朵噌噌的响,呼吸也不顺畅了。


  下沟距离我们宿舍有3里多路,回来的路上我跌跌撞撞。60度的烧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感到两腿发软,想吐又吐不出来,走不远便找个大石头靠着歇息。
  年三十的夜晚,天上没有月亮,深山沟里没有一丝亮光,只有云缝里闪出几颗寒星。山上密密的树林里传来阵阵的松涛声,四周的山体显得格外高耸陡立,似乎随时会塌了下来。
  忘了是第几次坐下来休息了,发现离我不远处有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在注视着我。我饶有兴趣地与它对视着,心里在研判着这是只什么野物。是狗?不对,村里的狗都在家里看门呢。黄鼠狼?不像,黄皮子没这么大。这野物要么是狐狸,要么是狼。插队一年了,狐狸见过好几次。虽说没遇到狼,但见过狼的粪便。
  我与那对绿光对视着。管它是那路神仙呢,我没有丝毫怯意。那时候我已能挑担二百多斤,修石堰时三百斤的石块扛起就走。年少气盛的我,怎会把一只狼放在眼里呢?
  那野物不知是怎么盘算的,一双绿眼睛把我端详了一阵,便慢慢的绕路而去。


  回到宿舍,屋里空无一人,我一头扎在床上便昏昏睡去。
  大约快天亮的时候吧,一群“识字班”叽叽喳喳的进了屋。我心里明白她们是来拜年的,不过我脑袋还是晕乎乎,懒得搭理她们。“识字班”们叽哇了一阵又跑了出去。
  那是我插队一年里睡得第一个懒觉,别提有多舒坦了,当时觉得天下最舒服的事莫过于睡懒觉。
  待醒来迷迷瞪瞪的出门时,才发现山上铺了一层雪。奇怪?什么时候下的雪?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白色世界。云缝里的阳光洒到山尖上,发出刺眼的光芒,令人心旷神怡,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忽然间想起赶集时买的鞭炮还没放呢,连忙找出了一挂鞭炮挂树上点燃,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引来了一群“小档子”(当地称10岁左右的小孩为“小档子”)。我被他们簇拥着,“众星拱月”的感觉相当不错。
  鞭炮燃放完了,他们眼睛里流露出期盼的眼神。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因为我也有过童年,我连忙又拿出了在石场公社买的大爆仗。等战战兢兢点燃引信,大家都跑开期盼巨响的时候,大爆仗冒了一阵黄烟,黄烟越窜越旺,活像个烟幕弹,直到黄烟燃尽也没听见响。于是我又点燃一枚,还是黄烟一阵。
  耶?这是怎么回事?正当我莫名其妙之时,一个“小档子”说话了:高大哥,你这不是爆仗,这叫“黄烟”,不响光冒烟。
  我觉得很没面子,这不是坑人吗?没办法,只怪自己赶集时太粗心。


  记得初一上午没干活,下午我和刘太臻还有几个人在队部里剥着花生闲聊天。
  聊了没多久太臻叔大发感慨:平时干活老想着歇歇,真歇起来又怪难受地。在场的几位也深有同感,于是大家商量着做点什么,最后决定去修路。
  修路的就那么五六个人,觉得大家都在过年,也就没扩大范围。修路的社员具体有谁我忘记了,但我清楚记得有陈立新,因为那群人里只有她一个识字班。当年的陈立新相当积极,记得70年秋天她参加整党学习班时,天上下起了大雨,大家都收工了,她还顶着大雨上山割草沤绿肥。
  修路不计工分,属义务劳动。修路时天上又飘起了小雪花。那年月有这么几句话:“活着干、死了算,干到腊月二十九,大年三十不歇脚,吃完饺子就动手”,这几句不知记得是否准确?
  1970年的春节就是这样过来的。


  还有一件事,好像是正月十五,相距10里路的惠沈马庄业余剧组,来我村演出茂腔“红灯记”。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夸张的化妆,也不是服装和道具的简陋,而是那个扮演李奶奶的演员。
  不知为什么他们找了个男的扮演李奶奶。这老哥头上戴了顶老太太的平绒帽子,一张黑黑的大长脸,身板又瘦又高,比李玉和还高出不少。
  本来剧中的李玉和个头最高,铁梅居中,奶奶最矮。现在倒好,三个人亮相时,李玉和高举的那个红灯才刚到李奶奶的脑门。这些倒也罢了,最惹人眼的还是“李奶奶”的那双大脚板。那演员穿了条黑棉裤,裤脚处用布带子收紧,显得那双大脚格外突出,像两把大扇子,走起台步来一搧一搧的煞是壮观。
  实在不好意思,当年人家赶10几里山路来慰问演出,时隔40年后我还在这里臭摆人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有个改不掉的坏毛病---对人家的糗事几乎是“过目不忘”。
 
  【这篇以流水账的形式记述,这样更详实更能接近当年的实景,但语言难免拖沓琐碎。费了两个晚上码的字,就这样吧,不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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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知青组  二十九




  唐荣华的故事放下半年多了,趁现在秋高气爽把“唐老妈子”的故事再续起来吧,做事总得有个首尾不是?
  上几次提到唐荣华多才多艺,当年队里的宣传队就是靠着金红卫、张则和、赵清昌、唐荣华这四个人编舞编剧搞创作。另外,唐荣华的油画、国画、素描也是手到擒来,当时他包揽了队里的所有宣传画、墙报及美术字标语。我记得当年他在接待站的西山墙上作画时,人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手持松木烤制的碳块,唰唰几笔就把“毛主席去安源”勾画出了大致轮廓。随后又用几桶油漆调色,几把油漆刷子做画笔,胸有成竹的作起画来,几天后一副近4米高的伟人像便栩栩如生的展现在山墙上。我清楚记得唐荣华作画时,架子周围聚了一群老少社员,当毛主席面相随着画笔渐渐显露时,社员们不由自主的发出一片惊叹声,那表情除了叹服还是叹服。
  唐荣华是个很重情感、很念旧的人,时隔30年后,他又回去寻觅这幅壁画,可惜当年的接待站已被拆除。唐荣华在原址转来转去,神情黯然,心绪复杂,留恋、失望、惋惜...百味杂陈。


  当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全才,唐荣华也不例外。唐老妈子的弱项就是农活欠佳,当然这不能怪他不刻苦,他的专职就是做饭,有点空闲时间就帮队里搞宣传,还经常的被县里借去调用,也常有其他社队的知青来找他交流画技。所以唐老妈子农活技艺不精也在情理之中。
  说起唐老妈子干农活,有些也是蛮搞笑。记得那时候队里有南北两个场院,北场院在接待站第三四排房子之间,南场院在“罗旺”,离段有贵家不远,两个场院相隔约三里多地。70年麦收时,北场院的碌碡裹子坏掉了,副队长房守祥便支派唐荣华去南场院拿个裹子。




  
该图引自网络,石磙子叫“碌碡”,其木框架称“裹子”。


  唐荣华作起画来心细如发,容不得半点瑕疵,但做其它事情有时却是心粗的吓人。你倒是把队长的话听明白了再行动啊,谁知他只听了个大概,便一个蹦的窜了。到了南场院二话不说便将“裹子”卸了下来,扛着个碌碡回来了,把个队长弄得哭笑不得。也难为唐老妈子了,七八十斤的大石磙子愣是扛了3里路,累的脸焦黄,最后还得回去换那个“裹子”。


  还有一次是春天往地里送粪。地里的麦苗长的已有半尺高了,唐荣华刚把粪挑到半山腰的地头上,便发现有个小牛犊在地的另一头偷吃麦苗。唐荣华二话不说,举着扁担朝着牛犊杀了过去,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将扁担舞的呼呼生风。小牛犊哪见过这阵势,吓得一头栽下山坡。
  到底是山里的牛啊,你不服不行---那牛犊愣是刹车在陡坡上。
  唐荣华一看也傻眼了,牛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这可怎么办呢?人急了力气格外大。牛犊没栓缰绳,唐荣华愣是将牛犊抱上了麦田,一同送粪的老妇女、大嫂子们看的是目瞪口呆。
  98年我们一起回去李崮寨,旧地重游时,我又提及这段往事。唐老妈子对此一概否认:俺啥时候干过这事了?俺怎会这等狼狈?




  
(1)唐老妈子送粪处;(2)牛犊偷吃处;(3)牛犊跌落刹车处。


  唐荣华对自己的“老妈子”“老妇女”“拌饭的”等绰号很忌讳,对自己的妻儿更是守口如瓶。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其绰号30年后还是被老婆孩子知道了。
  那是1998年,我们为了纪念插队30周年,重返当年的小山村,当时我全程做了录像。
  见到三叔房守昌时,三叔怎么也辨认不出唐荣华。唐荣华急了便自报家门:我是唐荣华,您不记得了?
  那三叔还是云里雾里。在一旁的宋庆华忍不住了:您忘了?他是唐老妈、老妇女....三叔顿时大悟:嗷~你看看,我想起来了,是唐老妈子、拌饭的,哈哈哈哈....这一切都被我如实的收进了镜头中。


  此行归后没多久,唐荣华给我来电话了:“完了完了,全暴露了”。
  “什么事暴露了?”我莫名其妙。
  “老婆孩子全知道我的外号了,你捎给我的录像带啊...”唐荣华在电话的那一头哭笑不得。
  原来唐荣华收到录像带后,便郑重其事的把妻儿召集到一起看录像。本来是想给妻儿炫耀他当年插队的光辉历史,显摆他是如何在大山沟里战天斗地。没想到录像上出现了“唐老妈子、老妇女、拌饭的”,而且宋庆华的嗓门又尖又亮,唐的妻儿听得真真的,逗的一家人爆笑不止....
  我听后也是憋不住的笑:“这没什么不好,你应该感到光荣才是,我们当年是那个时代的弄潮儿....”


  是啊,历史就是历史,40年前“唐老妈子”也确实存在过。千万的中国知青是空前绝后的一代,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一段中国近代史。这段历史由我们亲自创造,由我们亲手写就的。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擎红旗旗不湿,我们应该引以自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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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知青组 三十




  这是我组女知青宋庆华的博文,一字未改的转发在这里,特此声明。(标签为我所加)
  
这张老照片是1970年夏,由记者补拍的。社员房德经代表贫下中农赠与宋庆华毛选(右后穿背心者是我,又楞又傻吧?)。


回忆我到李崮寨的那一天
图文/宋庆华


  我是1968年12月由济南下乡到五莲县石场公社李崮寨生产队的插队知青。
  那年我初中毕业,只有16岁,家里还有哥哥高中毕业,奶奶坚决让她的独生孙子进工厂(老人家有点重男轻女,其实哥哥也离开济南去了外地大山里的工厂),我就只有一条路-----上山下乡。那时的我还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以说不知深浅,由于当时的时代环境,我豪情万丈:毛主席他老人家号召的,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我们坚决要听他老人家的话,多么带有时代特色的豪言壮语和行动。不放心的老爸只好托朋友将我送到这个几乎是四面环山的小山沟,为的是朋友的朋友能对我有些照顾。
  我是跟随村里去济南开会的段姐姐(段德育)去的(当时李崮寨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先进典型)五莲。我的行李呢,是当时时髦的、配发给知识青年的一个“柳条包”,别小看这“柳条包”,没有知青证明就别想买到,里面用浆糊糊的粉红地的花纸还未干,就被准知青们抢购到手。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包括被子、衣服、书、日用品,另外就是我斜挎在肩的、用现在时髦话称山寨版的“军用挎包”,上面还有我绣上的毛主席侧面头像。另外随我走的还有一对高脚鸡,品种问题它们长得太大,城市里实在不好养,老妈批准随同我一起“上山下乡”了。坐上济南东去的火车,在高密站换乘去五莲的汽车,到达县城后天已经快黑了,只好在县招待所住了一夜,当时的五莲县城只有一条大街,从这头就能看到那头。晚饭是地瓜干煎饼、白菜粉条和一盘柞蚕蛹,我第一次见这种蚕蛹,不知它还是一种当时的美味,更不知这东西高蛋白,我胆子小:这两头尖、中间粗、软软的还长着一圈圈黑杠杠的东西,如何下口?尽管段姐姐他们吃得很香,我还是没有食欲。乘车的劳顿和当时的年龄使我这一夜睡得很香。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行动了,坐上县城去石场公社的汽车,望着远处的群山,可能是刚下过雪,白雪皑皑,巍巍群山披银装。段姐姐一路不断地给我介绍李崮寨的大体情况和知青点的情况。我问段姐姐什么时候到,回答说还早呢!我心里开始有点发空,毕竟我才16岁,还是个孩子,之前从没离开过家。到石场公社后,没有车好乘了,段姐姐借了个自行车,把我的柳条包捆在后座上,纸箱子里的鸡挂在车把上,我们就指望两条腿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终于到了船坊大队,李崮寨的知青已在此迎接我们,寒暄之后简单地吃了午饭,我们又出发了,前面的行程全是丘陵地和大山,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我们的知青点。记不清是谁为我扛着柳条包(真不好意思)、背着那对高脚鸡,总之我只背着挎包开始上山了。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高的大山和那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段姐姐拉着我迂回在崇山峻岭中,树枝和野草不时划过我的身上和脚上,陡坡和下崖时她关切地拉紧我的手,嘴里也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虽然爬山已经使我气喘吁吁、满身的汗,身上和脸上都热乎乎的,但我的心里一阵阵发凉:我这是到哪里插队?今后回一趟家好难呀!临行前的豪情壮志完全没有了,几次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还未到目的地我就想家了。
  终于到了,段姐姐和知青们把我和那对高脚鸡送到当时生产队负责人刘太臻家里,第一顿晚饭是在这里吃的:煎饼、萝卜粉条、苞米粥。当时知青点上只有6个青岛来的男知青,让我一个女孩子到知青组太臻叔不放心,所以我暂时在他的家里搭伙。住呢,刚来没有女知青的住房,我暂时住在一墙之隔的邻居陈大爷家,与他的独生女儿陈立新搭伴。入夜,我躺在热乎乎的炕上,与陈姐姐没说上几句话,困意袭来,没顾上想家就睡着了。
  那时才16岁的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对一个城里的孩子来说,前面的路程怎样走、今后的困难有多少、生活的艰辛怎样克服等等等等,只知道我要在这个小山沟里住下去,而且是长期住下去,整日要与锄头镰刀为伴、与泥土石头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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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知青组  三十一


  这是我组女知青宋庆华的博文,一字未改的转发在这里,特此声明。(标签为我所加)
  


回忆我的知青生活之“推磨”
作者:宋庆华


  我插队的五莲山区,主食是煎饼。那个年代山区主要粮食品种是地瓜,小麦和其他五谷杂粮很少,因此小山沟里的乡亲们每日三餐吃的主食都是地瓜干煎饼。
  每年秋天收地瓜的季节,老老少少齐出动,陆续地在一片片大寨田里,架起一台切地瓜干的机器——木制的架子上安装着一个大约脸盆大小、金属的圆形刀片,刀片右侧有一把手、左侧有一锥形木箱体,刚刚刨出来的地瓜放进这个箱子里,当人们顺时针不断地摇动把手时,地瓜就被切成大约0.8厘米厚的地瓜干。于是那个场面相当动人:刨地瓜的抡起镢头,拾地瓜的紧跟后面,地瓜不断地倒进机器中,一片片雪白的鲜地瓜干飞上飞下,煞是好看,之后被人们摆放到地边的岩石上晾晒。远远看去,一堆堆红色的鲜地瓜、一片片雪白的地瓜干,欢歌笑语,一片丰收景象。几天后,鲜地瓜干晒成了地瓜干,分到各农户家中储存起来---这就是一家大小生存的口粮了。
  我刚到李崮寨时在刘太臻家中搭伙,他的老伴加上4个儿子6口人,一次烙上200个煎饼,也只能吃上4天左右,所以刘婶子带着孩子4天就要推一次磨、烙一次煎饼。农村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她们白天与男人一样上坡下地干活,只是比男人早走一个时辰回家做饭,晚上要挑灯为男人和孩子们的衣服缝缝补补,每隔几天还要在夜里2点左右就起床推磨---天明就要支起鏊子烙煎饼。那时候的我虽然小,但也深知在别人家里吃住需要付出的道理,总等着吃现成的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可以说不成体统,当地的女孩子从7-8岁就开始学做这些活了,何况刘婶子家没有女孩,虽然刘婶子不让我做这些活,但我不能老吃现成的。
  一天早晨,我发现刘婶子正在跐碓(把地瓜干打成碎片),知道她要泡地瓜干、推磨、烙煎饼了。第二天凌晨,睡梦中我听到院中的磨在吱吱咕咕地响,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看到一盏小油灯放在窗台上,刘婶子和她的二儿子抱着磨棍正在围着磨台使劲地推着磨,一边推一边往磨眼里添着已经打碎、泡好的地瓜干,我赶忙上去去抢婶子手中的磨棍,婶子说:丫唻~(当地农村对自己女儿的称呼),你不行,这活你干不了。在我的坚持下,婶子终于把手中的磨棍给了我,我高兴地接过磨棍,使劲地走在磨道上,听着那骨碌碌、骨碌碌的磨声,觉得它比山歌还好听。初春的夜,寒风习习,抬头看看天,月牙在西山顶上,星星眨着眼,我第一次干这种活,十分兴奋,一点也没感觉到冷,带着新鲜的感觉,我转了一圈又一圈,婶子家的二弟不断地往磨眼里添着碎地瓜干,看着磨里慢慢流出的地瓜干糊糊,我内心很自豪:我也能干这种活了。约有半个时辰,我突然有一点脚下轻飘飘的感觉,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有点动,再一低头,感觉有点晕。是不是有点累了,我努力坚持着,脸上开始冒汗,但这种感觉越来越重,怎么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婶子发现我的话越来越少,问我:丫唻~,累了吧?我还没等回答,只觉喉咙发痒一股热浪冲出口,哇地一下吐了一大口。婶子赶紧让二弟停下磨,把我扶到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又给我端来一碗热水,说:丫唻~,你没干过这种活,这是“晕磨”了,休息会儿就好了,说着又赶紧与二弟推磨去了。坐在凳子上的我一方面感觉天旋地转、还想吐,另一方面沮丧极了,本来想极力表现一下自己,但是……。晕晕乎乎的大概有一个多时辰我才翻过乏来,看着那磨在一圈圈地转,内心直骂自己真没用,连这点活都干不了,还“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呢,唉!
  从那以后,婶子再也不让我推磨了。后来我到知青组里,知青们吃的煎饼大都是用生产队里的小毛驴来推磨、婶子大娘和“识字班”(当地对未婚女子的称呼)帮忙烙煎饼了,有时我们来不及或嫌麻烦就直接用地瓜面贴饼子、蒸窝头。每当这时,婶子大娘和识字班们都笑我们“懒媳子”(懒老婆)不烙煎饼吃。
  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晕车的毛病,而且很厉害,有时能吐得天翻地覆,是不是与那次推磨有关我不敢断下结论,但回忆起来小时候我没发现自己晕车而且这样厉害。如今40多年过去了,坐车时间长了我还是晕车,只是岁数大了,晕的不是那样厉害了。


  【高忠注:“推磨阴山下,半勺三圈转。昏昏三更起,瑟瑟五更寒。午时忙到卯,餐仅三五天。谁知仓中黍,上桌也犯难”。我也多次推过磨,印象极深刻,没经历拼不出这样的标签。至今忆起那头昏脑胀的滋味,还是背透冷汗....几千年了,祖祖辈辈的农家女都是这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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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知青组  三十二


  这是我组女知青宋庆华的博文,一字未改的转发在这里,特此声明。(标签为我所加)






回忆我的知青生活--“卧羊”
文/宋庆华


  天快黑了,我和段德育姐姐把生产队里的那群羊赶到大寨田里。今夜,我们和羊就在这里安家了,这叫“卧羊”,说白了就是让羊群在地里睡上一宿,给地里增加点肥料。
  这是1969年。仲夏的天气,微风吹着,山沟里的夜晚很舒适,星星出来了,眨着眼睛看着我们。我很兴奋,第一次干这种农活,觉得很新鲜也很好奇。地头上,段姐姐把带来的“蓑衣”铺在地上,我依偎在段姐姐的身旁,说着知己话,旁边的羊群你碰我、我碰它,不停地骚动,一点也不老实:头羊不时望着它的部下,显现出一统天下的姿态;母羊们时刻呵护着自己的宝宝不被侵犯,哪怕是被挤的趔趔趄趄;而小羊羔则在母亲的呵护之下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稚嫩的声音像在撒娇。段姐姐告诉我,等夜深了它们就老实了。我问段姐姐:你为啥带我和你一起来卧羊?段姐姐答:让你这城里来的大小_姐练练胆呗。我好奇地问:干这活很可怕吗?答:不可怕,有点辛苦。我朦朦胧胧的没再问下去,只是傻呆呆地看着那群羊。
  姐俩说着女孩子的体己话,上半夜过去了,羊也陆续安静下来,打盹的打盹、睡觉的睡觉。一阵南风吹过,膻气加着羊臊气扑面而来,有点要窒息的感觉。我们躺在“蓑衣”上,枕着块石头,不一会就听见了段姐姐细微的鼾声。我仰面看看天空,星星很亮,一轮新月早就落下西山,四周的大山黑乎乎的,山上松林被风一吹,发出阵阵涛声,窄窄的小山沟没有一点亮光,整个天空像要压下来一样,不知是狼还是别的野兽不时一阵阵嚎声,使我不寒而栗,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始体会到段姐姐的话意了。越是害怕我就不由自主地向四处观望,突然,我发现不远的地边草丛里有一对光亮,绿幽幽、阴森森的,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十分瘆人,是狼?吓得我嗷地一声,不由自主地一下子靠到段姐姐怀里,把段姐姐惊醒了,问我:怎么啦?我壮着胆子指了指地边,段姐姐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笑了:这丫头,一惊一咤的,想吓死我?我哆哆嗦嗦地说:“那---边好像有狼”(实际上如果有狼羊群早就骚动了),一时我的话语已经不成句。一听有狼,段姐姐急忙拿出身边的手电筒向我指的方向照了照,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声音,等关上手电筒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地边上有一对光亮,一会儿变成了一个,再过一会儿这一个光亮也不见了。段姐姐哈哈大笑:傻妹子,那是一对萤火虫,你看现在飞走了吧?我仔细看了一下,果然不见了,但我心里在嘀咕:刚刚我分明看见一对狼眼睛啊。段姐姐说可能是两只萤火虫落的位置正好像一对狼眼睛的距离,把我这城里来的大小_姐吓了个魂飞魄散。段姐姐感到我的身体还在发抖,把我拉到她的胸前揽着我,继续陪我说话,我终于体会到“练胆”的含义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那一夜真长,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我好像只迷糊了一阵,就听到老乡家里的鸡打鸣了,我高兴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只见四面一片漆黑,段姐姐笑我,早着呢,鸡才叫头遍,睡吧。可我怎么也睡不着了,瞪着眼睛望着天空,一遍遍数星星,旁边的羊群一阵阵的“扑楞楞”、“扑愣愣”,你挤我、我挤你的互相碰撞着。
  鸡叫三遍,天终于开始放亮了,仲夏夜的南风和一阵阵的胆却合着羊群的膻臊味伴我度过了这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夜。
  天色大亮,我们赶着羊群走出这块大寨田,只见地上遍布着羊粪蛋蛋和片片湿漉漉羊尿,“卧羊”的目的达到了。


  【高忠注:宋庆华博文转发完毕,等她有了新作,俺再去转。所加标签,仅为活跃博客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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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   三十三


  打算暂停“我的蓝皮书”,以便将《知青岁月》一气完成。
  蓝皮书从1974年便跟随着我,直到90年代末才结束它的历史使命。蓝皮书的故事太多了,如果从头细细述说,怕是再有20篇也未必能说完,所以还是往后放放吧。但我一定要完成“我的蓝皮书”,因为蓝皮书是一个时代的产物,见证了中国改革前后的翻天巨变。


  离开《知青岁月》已4个多月了,一下子切入还真有点难度。因为我要重新将思绪拉回到40多年前,将心态定位在十七八岁,只有这样才能重燃那年代特有的激情,才能找回当知青时的感觉。
  从哪一点切入好呢?考虑再三,觉得还是拿我们知青养的家畜做切入点比较合适,我实在不忍将某个知青或是某个老农拿来找感觉。


  细细数来,那时候我们养过一头猪、12只鸡和一只猫。
  ——那还是1969年的麦收前后。那天我们正在吃晚饭,刘太臻叔擎着个烟袋进了厨房。我们停止了说笑,将眼光一齐瞄向了太臻叔。太臻叔找了个杌子靠墙根坐了下来,磕了磕烟袋:我想和恁商量个事,恁8个人也算是大家人口了,恁得养头猪,也呛(像)个过日子样。你望望咱沟里谁家木(没)养猪?
  大家觉得太臻叔的话很有道理,刚才沉静下来的饭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着。
  唐荣华浮想联翩,提出要多养几头母猪,母猪可以生小猪,小猪长大后还可以再生小小猪。。。。
  我提出来要再养一群鸡,母鸡可以下蛋,公鸡可以宰了和松菇一起熬汤,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赵云兰提出要建一个现代化的养猪场,给每头猪一个单间,猪舍一定要做到整洁无味。。。。
  大家群情激昂,豪情万丈,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若不是屋顶压有几块薄石板,我们的豪气说不定能将屋顶的麦秸草掀翻。
  太臻叔笑眯眯的听大伙畅想未来,待气氛稍微安定之后,他不紧不慢的插了一句:恁还是先养好一头猪再说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正好是三庄集,天还没亮,组长金红卫便派唐老妈跟着陈景春大爷去赶集,以便让陈大爷帮着挑个好猪仔。
  在家的也没闲着,一大早队里便指派房道经、魏茂礼帮俺垒猪圈。
  不就是个猪圈吗?还用得着队里派俩劳力?我让两位大哥在一边歇着,看我一个人怎样垒猪圈。
  猪圈建在我们宿舍左前方约10米远的河滩边上。我找了些大石块,紧张忙碌的当起了瓦匠。不知怎么回事,就那么一道简单的墙,越往上垒墙越歪。我回头望了一眼两位大哥,他们正一声不吭的蹲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瞅我干活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圈墙是越垒越斜。我一时火大,飞起一脚将墙踹塌,拿起农具就去了大田。走出老远我又偷偷的回望:两位大哥正帮我收拾残局呢。


  猪舍建好了,猪仔也买回来了,我们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喂猪的内容。
  刚开始养猪是个稀罕景,除了我之外,他们7个都争着去喂猪。红花、玉秀嫂子、胡善禄婶子、段有兰大娘等,都过来指点或是帮忙,一帮子小孩也过来凑热闹,我们那小猪圈着实热闹了好几天,猪仔也跟着享受了好几天。
  几天后,那猪圈便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喂猪的差事也自然的全归了唐老妈。
  我是一次也没喂过那猪,并不是我懒,主要是我看不惯它那吃相:还没等你走过去呢,它早就前腿扒墙立在那里等着。你刚把猪食倒在石槽,它先将沾着猪粪的前爪插进石槽里,然后再开吃。我多少次用小棍抽它的前爪,想纠正它这坏毛病。可不管我怎么打,它就是死不悔改。
 
  要说我一次也没喂过猪,那是言过其实,我确实喂过一次。
  那天是我主动的要去喂猪,全组的人都深感意外,不知我抽的什么风。唐荣华喂猪的时候,都是将地瓜干糊糊舀上瓢凉水,将猪食弄得不冷不热。我特意的不掺凉水---不是棒打前爪不管用吗?那我就想法烫你的爪。
  谁知我抽风,那猪也跟着抽风。我把刚出锅的热糊糊倒进了石槽,小猪便一反常态的先将嘴伸了进去。只听“追”的一声惨叫,那猪急忙在地上蹭它的长嘴,左一下右一下,翻来覆去的磨---它想蹭掉嘴巴上的热糊糊。
  我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本来想烫它的爪,谁知这次它变规矩了,反把猪嘴给烫了,以后叫人家怎样适应呢?


  小猪喂养了整一年,型体保持的不错,买来时腰围多么粗,一年后基本还那样。
  唐老妈忘了生生不息的猪子猪孙,赵云兰也不再提现代化猪场的远景。还是太臻叔有眼光---我们连一头猪都没养利落。
  我们也不是不伺候猪,主要是有时忘了喂猪,饥一顿饱一顿的能长肉吗?猪食也不上心调理,下来南瓜了,就猛给猪吃南瓜。地里的菜吃不了了,就猛给猪喂菠菜苔菜。那猪经常饿的彻夜长鸣。
  那时候太臻叔和金红卫老在外面开会,平时也就这俩人能管了我等。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时候我们都是些大孩子,能知道在田里出大力干活就不错了,你还能指望他操持好家务?农村那些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会干家务活吗?


  第二年的麦收之后,组里的几个人回家探亲去了,金红卫在外面开会没回来,曹琪杭还在三庄开拖拉机,家里只剩了我和张则和。
  陈景春大爷说:恁这猪长不大了,还不如杀了吃。我和张则和一琢磨也是,他们都回家改善生活去了,我俩也要弄点好吃的。
  忘了是谁帮忙杀的猪,只记得那小猪连汤带水的才煮了大半锅,猪实在是太瘦了。
 
  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我组知青聚会时,我和张则和都会提及这段往事,然后便开始相互“攻击”,我说他吃得多,他说我吃得多。。。。
  (12只鸡和那只猫,留待下次说吧。大家别骂我“虐猪”啊,不然“虐猫”我就更不敢说了,我们那只猫老偷吃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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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 三十四


  
这位老汉就是文中提到的陈景春。1968年出席地区学习毛泽东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时,摄于潍坊大会堂前(图片提供者:房安经)。


  上次说的是养猪,这次说说我们养的那群鸡。
  记得是70年春天,我们养了一群鸡,1公11母共12只。养鸡比养猪省心多了,清早将鸡窝的门一开,一群鸡撒着欢的上了山,直到太阳快落山了,鸡群才返家。
  李崮寨群峰叠嶂,山上的草比人都高半截,出去10步远,你就看不到鸡群在哪里,只能听到它们的“咕咕”声。大公鸡领着众妻妾在山上疯了一整天,享尽了草籽昆虫等美味。傍晚返家时便聚在厨房门口,似乎等着主人再赏赐点什么。每当此时,唐老妈子便抓过来一只鸡,摸摸鸡的嗉囊,看看还有多少“剩余空间”。一般来说,抽查个三两只鸡,便可知道鸡们今天的野餐是否尽兴。如果嗉囊不是很饱满,唐荣华便撒上一把玉米或高粱米。
  至今想起唐荣华喂鸡的场景,感觉那真是一种标准的农家乐:唐老妈子围了条白围裙,脖子上挂着脏毛巾,黄军帽的帽檐高高扬起,上面还有一颗五角星。唐荣华一手持瓢一手撒食,嗓眼里发出“咕咕”的唤鸡声。一群鸡奋力的争抢着食物,大公鸡的羽毛映着夕阳,泛着五颜六色。。。。


  记得是过了八月十五的一天,唐老妈子像炫耀宝贝一样,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鸡蛋。哇!我们的宝贝开始下蛋了!大伙兴奋异常,小心翼翼的传看着那枚鸡蛋。打那后,我们每天都会用两三个鸡蛋做汤。现在看来8个人享用俩鸡蛋,未免太寒酸,但在那个艰苦的年代,这已经算是相当的奢侈了。毕竟我们知青都是小单身,没有家庭的拖累,鸡生了蛋便毫不客气的享用。那些社员就大不同了,他们有了鸡蛋也舍不得吃,经常拿着俩鸡蛋,去代销店里换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生活必需品。


  老天似乎专门和我们过不去,养的母鸡刚刚开始下蛋没多久,狐狸便扫荡了鸡窝。
  鸡舍建在厨房和我们宿舍之间,每天晚上唐老妈子都会将鸡舍的门挡个严严实实。那天晚上狐狸弄开了鸡窝,等鸡的惨叫声将我们惊醒时,惨剧已不可挽回了—-12只鸡只剩了4只。望着满地的鸡毛,大伙欲哭无泪,恨不能立马抓一只狐狸回来,将其活剥皮。
  村里有位陈景春大爷,平日对我们很关心。陈大爷看了看现场说:“这黄黄子(指狐狸)背不了这么多,肯定都埋起来了,恁带把镢头跟我走”。说罢便直奔附近的几块菜地。陈大爷围着一块地转了一圈,指着一处说:这里埋了一只。我们半信半疑,于延为一镢头下去果然刨出了一只。陈大爷又领着我们去了另一块地,脚尖点着地面:这里还有一只。我马上按住了于延为,我想学点绝招,想观察一下地面到底有什么异常?可我横看竖看,就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这真是一门硬功夫,陈大爷是怎么看出来的?在我眼里,此刻的陈大爷无异于福尔摩斯,其瘦小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陈大爷帮我们找回了4只鸡,总算是挽回了一点损失。那几天我们天天喝鸡汤,算是过了几天腐败的日子。但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却没了鸡蛋享用,因为剩下的几只母鸡怎么也不肯下蛋了。


  因为厨房里的老鼠太多了,所以我们还养了一只猫。
  小猫还算尽职,隔三差五的便捉一只老鼠,捉了老鼠就显摆给大家看。趁大伙吃饭的时候,小猫先将死鼠拖到每个人的脚下,然后仰起脑袋朝你咪咪叫,直到引起你注意才作罢,然后它再展示给下了一位。
  小猫的举动,经常吓得我们那俩宝贝女生放声尖叫。尖叫使小猫显得莫名其妙、无所适从。
  小猫灭鼠有功,但也时常犯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偷吃。那时我们回青岛探家,常带回一些咸鱼。自打养了小猫后,我们那咸鱼消耗的格外快,有时整条鱼都不知去向。刚开始大家还没往心里去,咸鱼丢得多了,便引起大伙的猜疑:鱼哪里去了?
  案子最后被我破获。某天,小猫将盐罐子上的石板掀翻,正伸着前爪在盐罐里捞鱼呢。这一幕刚好被我碰到,小猫见自己行迹败露,便“嗖”的一声不见了踪影。打那后,我便和猫成了死对头,闲着没事我就关它的禁闭。
  “禁闭室”是一铝质脸盆。将猫抓来后反扣在脸盆下面,然后敲击盆底,小猫便在盆下猛窜,盆也跟着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脸盆会自己划圈呢。如果我忘了“禁闭”这回事,小猫就会扣在里面一下午。
  在我们知青组里,最疼爱小猫的是金红卫。平日里每到饭时,那小猫总是准时到场。除了展示它的战利品外,更多的时候是讨要它那份饭食,每到此时,老金便将小猫抱在怀里亲抚。后来我滥用私刑的事被老金知道了,只要一时不见了猫,老金便直奔宿舍,解救小猫于盆下。
  那次小猫又犯了错误,我怒于它的屡教不改,决定加重惩罚力度。于是将猫塞进了喷雾器,还旋紧了喷雾器盖子的拉弓。
  饭时老金又照例去解救小猫,这次老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兜了一圈无功而返。
  老金一进厨房他就朝着我瞪起了牛眼:“说!你把猫弄哪去了?”。
  一看老金真的发了怒,我也胆怯了:“就...就在喷雾器里”。老金一个蹦窜去了宿舍。。。。
  我不知道那喷雾器刚打完“乐果”,待我过去看时,老金正在给猫做人工呼吸呢。都说猫有九条命,此话一点不假,不一会那小猫便渐渐还阳,还吃了老金慰劳它的一块咸鱼。
  我还和队里的那头毛驴有过矛盾,有次它偷吃青苗,我将它的腿给打瘸了,这事没人瞧见。老队长莫名其妙:驴腿怎么瘸了?唵~,明意(日)怎么拉磨?唵~。。。。


  欺负过猪,还欺负过猫和驴,我当知青时的劣迹就这么多了。如果要继续深挖下去,不知欺负“识字班”算不算劣迹?这事等以后再坦白交代吧。






  
大家能看出山中藏有一群羊吗?




  
哈。。羊在这里呢,这是回乡知青房春经家的羊。


  
房春经将羊赶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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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三十五


  


  如果你去询问李崮寨老农,对什么往事记忆最深刻?他们的回答十之八九有两个,一是刘太臻出席九大,二是1969年来访的俩外国人。因为这在当年那个小山村里,可说是亘古未有的大事件。
  不可说李崮寨社员崇洋媚外,因为那时候我们实行闭关锁国,在国内遇到个老外,比遇到野生大熊猫的概率还低。当年在青岛这样的海滨城市,外国人还时常遭遇市民层层围观,更别说李崮寨这样的深山沟了。
  记得是1969年4月初,村里接到县革委会通知,五一期间,将有2个阿尔巴尼亚友人(以下简称:阿国友人)来李崮寨访问。太臻叔那时还在北京开“九大”,村里的“领导班子”便担起了接待国际友人的责任。记得当时的领导班子成员有:房德经、段德玉、段有贵,段有富、房守祥。
  虽说来访的国际友人并没什么显赫的身份,只不过是两个在胜利油田接受培训的技术员,但毕竟来访者是老外。根据毛主席“外事无小事”的指示精神,昌潍地区和五莲县对此极为重视,县革委早早的就派员来村里落实此事。
  落实的内容有哪些呢?当然要先从准备工作抓起:
  1.县里给列出了欢迎口号的清单,要社员们反复练习。
  2.县里派来2位县剧团的艺术指导,来培训村里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3.安排阿国友人造访一户贫农家庭。
  4.参观李崮寨的“大寨田”。
  5.安排阿国友人一顿午饭。
  在我的记忆中,差不多就这五项了。
  别小看这几项准备工作,在那个年代,这属于政治任务,稍有差错是要上纲上线的,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咱先说说第一项的呼口号吧。
  当时县里给草拟了一份口号清单,口号约有10多条。要社员们反复练习,尽量的做到字正腔圆。
  呼口号容易,字正腔圆却很难。“阿尔巴尼亚”这几个字,既长又绕口,那些上年纪的老汉念起来是相当的不易。就像队里的房守祥大叔,愣是将阿尔巴尼亚给念成“巴里巴里亚(亚:三声)”,知青金红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给他纠正过来。
  其他老汉也强不到哪里去,你语速慢一些,也许他还能跟着溜出来,可一喊口号他又走腔走调。如果你仔细聆听老汉们喊的口号,你会笑得肚子疼。本来是“阿尔巴尼亚是欧洲的一盏社会主义明灯”,他却呼成了“唔唔唔唔....明灯!”除了“明灯”二字清晰响亮,前面的发声皆含糊不清。
  刨刨祖坟,他们都是三代贫农,绝不是阶级敌人故意搞破坏,更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他们就那样子了,你能怎么办?
  几个回合下来,县领导被老汉们彻底打败了。没办法了只好精简人数,凡是25岁以上的社员,统统被清理出迎送外宾的队伍。
  
  第二项准备工作是宣传队。那时候李崮寨有个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除了我们8个知青外,还有本村的2男6女青年社员。乐器有金红卫的口琴,曹琪杭的小提琴,张则和的竹板,本村退伍军人赵绪昌的二胡和鸳鸯板,再加上一些锣鼓家什,土洋结合倒也能凑合一台戏。
  县领导来审查了我们“迎九大”时排的一些节目,虽说表演时我们使尽了浑身解数,但还是被涮掉了一些节目,如对口词“枪”就被删除。因为这首对口词节奏太快,县领导担心翻译跟不上节拍。
  我的同龄人们,应该对“枪”有印象,那是文革时期相当盛行的一首对口词:
  甲:枪!
  乙:革命的枪!
  甲:枪!
  乙:战斗的枪!
  甲:枪!
  乙:持胸前!
  甲:枪!
  乙:扛肩上!
  甲:枪!
  乙:上靶场!
  甲:枪!
  乙:练兵忙!
  甲:枪!
  乙:手中的武器;
  甲:枪!
  乙:胜利的保障!
  甲:枪!
  乙:枪!
  甲:枪!
  乙:枪!
  ……
  ……
  俩演员在台上手舞足蹈,叮叮当当越说越快,中间也没个逗点,台下的观众勉强能在大脑中产生点信号反应。就这语速你让翻译怎么翻?更何况那还是个俄语翻译。
  说到这里再交代几句,当年那两个阿国石油技术员只会俄语,不懂英语。所以胜利油田的中方俄语翻译,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李崮寨。我不知那翻译的省籍,只知道他听不懂五莲方言,县干部还得跟他撇着腔的说普通话,然后他再用俄语翻过去。那阿国人再将俄语转为母语领会,然后将要说的话再转为俄语表达。。。。这番折腾够热闹吧?
  在我的记忆中,这俩阿国哥们整个行程里就没讲几句话,除了挥动毛主席语录,就是乐呵呵的傻笑,不过气氛还是挺热烈、和谐。
  
  还记得那个“反帝必反修”的舞蹈也被删除了。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这个舞蹈:反帝必反修,坚决打倒苏修;反帝必反修,坚决打倒苏修。。。。表演者边舞边唱,舞者时而呈金鸡独立状,且双拳紧握,交汇于脑袋上方。时而马步亮相,冲拳于前脚后跟。舞者极严肃,面部表情横眉竖目。
  表演者是村里的两个小姑娘。我不知道这舞蹈为啥被删除,也许领导认为表演的不到位,也许觉得这舞蹈应该由男孩子来表演。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吧。
  我们宣传队的“劳动号子”被保留了,表演者四男四女八个人,其中也有我。不过我排在后面,乱蹦乱跳的也不是很显眼。
  歌曲有“北京地拉那”:北京地拉那,中国阿尔巴尼亚。英雄的城市,英雄的国家。中阿人民并肩前进,团结在马列主义旗帜下。万岁!毛泽东!万岁!恩维尔·霍查!万岁!光荣坚强的党!万岁!北京地拉那!万岁!万岁!万岁!。。。。
  歌曲《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中阿两国远隔千山万水,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当然,这场合肯定少不了《国际歌》。列宁说过“一个无产者,无论被命运抛到天涯还是海角,都可以凭着《国际歌》找到自己的同志”。
  
  县里派来的艺术指导是两位姑娘,年龄与我们相仿。名字我是真忘记了,只记得俩人一个圆脸一个瘦脸,圆脸的是大眼睛,是我们的主教官。瘦脸姑娘眼睛略小,但眉毛黑长。她俩那个认真劲就别提了,你稍有一点小差错,她也要不厌其烦的给你纠正一番。
  本来我就不服女生管教,几次下来我就烦了,三番几次的要退出宣传队,都被组长金红卫给按了回去。到最后我对金红卫也有了意见:你怎么不进来蹦跶?就知道吹你的破口琴。。。事后于延为鬼头鬼脑的跟我说:你没看老金长的不成个比例?腿短上身长?我一琢磨也是这么个理。
  别看于延为平时结结巴巴,他观察人还真在行,人家有什么特征,他一瞅一个准。
  
  这篇语言较啰嗦,就不做修改了。一是邀我的同龄人一起回顾那个年代,二是想把阿国人访问李崮寨作为资料放博客里,好让后人知道,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对国际友人是如何的诚惶诚恐。
  那时不像现在,如今国人见了老外视若无睹,对非洲老黑更是嗤之以鼻。前些日子青岛有俩老外乘出租车,不知何故对司机又推又搡。结果一帮子青岛小伙将老外打了个鼻青眼肿。。。。
  我这里还有一幅阿国人访李崮寨的照片,留待下篇传上来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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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的知青们 三十六


  
图中的老外就是文中说的阿国友人,这是当年在县革委院里拍摄的。


  上次说到村里的宣传队,在县剧团的帮助下,终于通过了县领导的审核。
  当时是1969年4月,珍宝岛那边炮火连天,苏联百万大军压境,中苏大战一触即发。县革委主任王先鞭又在北京开“九大”,所以县里的第二、三把手不能老是耗在李崮寨,人家还要回去领导全县的工作,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所以剩下的准备工作便交给了王家奉、于世民、陆桂英等机关干部去完成。
  王家奉是五莲县的笔杆子,当年五莲县稍有分量的文章皆出自他手。1970年秋,我还参加过他主办的“通讯报道员学习班”,师从王家奉老师近一个月。如今王家奉老师已作古,待我写完阿国友人的故事后,再专门写一篇纪念王老师的博文,毕竟当年他教过我怎样写文章。


  接下来的准备事项,就是如何安排阿国友人访问社员家庭,这个访问将以一个座谈会的形式出现。
  这件事颇费了一番周折。上面的意思是想找一户比较有代表性的农家,要求一家之主是50岁上下,具有老贫农风采的社员。最好家里再有几个已成年的,有点文化的子女。这样可确保座谈会稳妥可靠,气氛也能显得热闹一些。
  刚开始打算去二叔房守祥家开座谈会。
  房守祥是生产队长,管理生产头头是道。可一到了公众场合就洋相百出、乱了章法。
  给来访者背老三篇:“张思德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50多岁了,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去公社开学习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会场设在石场中学。他一上讲台就慌了神,两眼紧盯着麦克风不敢往别处瞅。上了讲台总得说话吧?二叔吭哧了半天,憋得面红耳赤,终于憋出了几句惊世名言:“我是一个大流氓,没文化...我不会说话,我是头一回对着喷雾器讲话....”,台下的笑声顿时爆棚。
  这次筹备欢迎阵仗,楞将阿尔巴尼亚喊成“巴里巴里亚”,霍查说成“喝茶”。
  你说在房二叔家开座谈会,领导能放心吗?
  (多年之后,我每忆及此事,总是要琢磨一番:将文盲说成流氓还好理解,那时候好多老人都犯此口误。那喷雾器是咋回事呢?是一时口误?还是他觉得弯弯的台式麦克风,很像喷雾器的喷杆、喷头?)


  选来选去,最后只好安排某大叔家。某大叔的女儿是村里的积极分子,长子又读过初中,是个文化人。
  即便是这样,王家奉还是放心不下,生怕有什么差池。为了保险起见,干脆给某大叔家编了套台词,先让老汉说什么,老伴再接着说什么,然后孩子再怎么说....全家按照剧本好一个排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王家奉还准备了多套应答词:如果外国人这样问,你应怎样应付。如果外国人那样问,你要怎样回答....
  别怪王家奉老师谨小慎微,当时换谁都会那样做。别忘了那是个特殊的年代,“外事无小事”,稍出点差错便是灭顶之灾,是要殃及子孙的。
  (我和某大叔一家挺熟悉,这里就不提姓名了,而用“某大叔”替代)


  第四项是参观李崮寨的“大寨田”。
  这事好办,派人带他们去我们造的那几块田里走一圈,看看返青的麦苗就算完成任务了。
  第五是安排阿国友人一顿午饭。县领导对此事也研究了一番,基本原则就是,这顿饭既不能铺张,又不能寒酸,还要突出山区的特点。记得当时杀了一只羊,还有豆面山菜做的菜窝窝,其他的我就记不清了。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就是县领导要求大家迎接外宾时,都要换上最好的衣服。那时候谁有好服饰啊?连我们知青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更别说没有布票的社员了。领导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大伙把衣服洗干净、别露破洞即可。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1972年8月,西哈努克访问济南青岛。那时市革委号召年轻女子穿起了花裙子,全城顿时显的一片亮丽,可惜努克先生一走,女孩们又换回了蓝裤子——你还想继续臭美?没门,那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还好,丫头们总算臭美了几天,这还是沾了哈哈努克的光。
  煮酒话当年,叹尽人间事,我说的这些老故事,如今的年轻人还会相信吗?


  经过近一个月的忙活,准备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阿国友人大驾光临了。
  五一节这天一大早,段德玉大姐就率领我们宣传队,向南出去了1里多路迎接。因为载着阿国友人的吉普车,是从日照三庄方向进入的李崮寨。
  我们手捧毛主席、霍查的画像,举着红旗和锣鼓家什到了预定的地点。
  这时发生了一件小意外。不知是谁,把镶有霍查画像的相框玻璃给弄碎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们毛主席的相框完好无损,人家霍查相框却顶着块碎玻璃,这可是个政治问题。段德玉急中生智,急忙将碎玻璃去除,并把毛主席和霍查的画像做了对换,使霍查的相框上有了玻璃。段大姐一边忙活一边解释:不管怎么说,毛主席是咱自家人,霍查是外人。。。。
  到底是大姐啊,别看只大我们七八岁,心眼就是来得快。
  这边刚换好画像,耳边就听到了远处有汽车的轰鸣声,我们知道那肯定是县里的中吉普来了。


  说到这里我又要跑题了,因为我想交代一下这辆中吉普。
  当年五莲县总共3辆公车。县武装部有一部老旧的苏式军用吉普,另一辆是县医院的救护车,再就是县革委的这辆中吉普。
  看过电影“奇袭”的朋友,也许能记得有这样一些镜头:几个志愿军爷们劫持了一辆美8军5师的中吉普,然后千方百计的炸毁了敌军的康宾桥。
  当年五莲县的中吉普,就是从朝鲜战场缴获来的,与电影里的中吉普同一型号,但是否缴自美8军5师,我就不清楚了。
 
  言归正传。虽说老远就听到了吉普声,但见不到车影,那吉普需要转过几道S形的山沟沟才会露面。
  轰鸣声越来越近,汽车刚一露头,我们的锣鼓就敲了起来。中吉普到了跟前刹住车,随即下来了县领导和两位阿国友人。大伙的口号声顿起“中阿友谊万岁!”“恩维尔霍查万岁!”,那两位阿国友人胸佩毛主席像章,挥动着毛主席语录用中文高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中文口号他们就会这一句。
  阿国友人和我们步行了约1里路,来到了李崮寨的接待室。接待室的净面积约100平米,像个小礼堂。
  欢迎仪式就在接待室内举行,仪式中也包括宣传队的节目。全台演出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可我们的演出还不到10分钟,县领导就不耐烦的挥挥手,终止了我们的表演。估计是我们的嗓门太响亮所致,因为我注意到阿国人说话时,翻译需要将耳朵凑上去听。
  可惜我们费了近一个月的功夫排练的节目,只亮相了几分钟。
  随后是参观大寨田、座谈会、午餐等。这些我没有参加。
  大约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吧,阿国友人便离开了李崮寨。他们并没有从来的方向离去,而是从北边翻山去了7里外的船坊大队。
  当然,那辆美8军5师的中吉普,早就候在了船坊。
  这篇还是很啰嗦,估计当年的当事人及于世民、陆桂英老师不会觉的繁琐。
  感谢我组知青于延为,是他帮我一起回忆这段往事的,所以我才能记录的这般详细具体。
  下篇我再说说我对此事的感想,以及70年代我到阿尔巴尼亚时的所见所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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